梅伯的事情,讓全家人都深感晦氣。

送走了宋明安他們,全家人窩在一處,忍不住又吐槽起來。

“怎麽回事!自從我們家發達了,來的都是什麽貨色!”老宋頭想將手裏的杯子扔出去,扔到一半又舍不得,又放下。

“可不嘛!都是些見錢眼開,想上來分一杯羹的。好好說話也不肯,不給錢,還成了咱們的錯了?”宋二誌瘋狂地抓了一把頭,好像有許多個蒼蠅在耳邊縈繞。

宋思意琢磨了片刻,“想來,那些個老實的,沒打算要點好處的,此刻也不會這時候趕著上門吧。”

這一句話,讓大家陷入沉思。

好半響,孫氏才說道,“原來是打算住到年後元宵再回城裏的。現在啊,就住到大年初五吧。媳婦們回趟娘家,再去看看其他親戚,咱們就走。”

“好。”

這也是無奈之舉了。再在高姚村住下去,擾人的蒼蠅隻會更多。

擺完席,送走最後一波客人。

老宋家也不等有沒有人第二天會來拜訪,就直接開溜回城裏了。

老宋家的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了,得虧走的及時。

隻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院子。

而那頭,城裏的饕餮們可實在是太想念宋家食鋪了。

幾乎每日都有人去食鋪前晃一圈,就是為了看看有沒有開門。

“謔,你們可算回來了!”饕餮曹瑞大老遠就看到宋家一行人。

“呀,你怎麽在我家門口呢?”宋二誌和曹瑞最是熟悉,上來就開始稱兄道弟,勾肩搭背。

“想吃火鍋了唄。”

“走走走,老得早不如來得巧,單獨給你開一鍋。”

宋二誌去給曹瑞開小灶去了。

孫氏又給宋大誌和宋三誌下了任務。

“買宅子?”宋思意在邊上聽到,當即臉上就綻開了笑顏,“那感情好啊!”

孫氏輕點宋思意的鼻尖,“可算是隨你的意了。”

“娘,咱們這宅子的租期還沒到時間呢。”宋三誌撓撓頭,不是很理解。最主要,他覺得有些浪費。

“找心儀的宅子哪有那麽快的?”孫氏瞧著自己蠢笨的兒子,氣不打一出來,“過年那幫子親戚天天煩人,將來鄉下肯定住不下去了,還不如早點在城裏置宅子呢。”

“那這價位大概在多少啊?”

“家中現有積蓄兩千七百多兩,拿出來給七百兩還是綽綽有餘的。”孫氏思索一番又說道,“倒也無需太近,最好是能安靜一些,明誠好讀書。指不定今年明誠考上秀才,要去府學念書,咱們又跟著一道去了。”

“這感情好啊!”宋三誌與有榮焉地瞅了一眼大侄子,心中那個叫期待啊,“咱們家從村裏,到縣城,到府城!明誠啊,你可得加把勁啊!”

宋明誠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不由失笑,知道奶奶和叔叔們都對自己寄予厚望,不由心中一暖,“明誠曉得的。”

宋明誠的確已經是很努力了。

平日裏念書,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個。

寫文章也寫得勤快,又是夫子處的常客。

月考和歲考不斷往上爬,獲得甲等。光獎賞都已經攢下不少了。

短短一年的時間,已經超越了不少師兄。

過完年才十四歲的宋明誠,已經是整個縣學的翹楚了。

“明誠,我們明日要去登山,你可要同去?”方若文頂著晨光進來。

“好。”

次日一早。

清晨的露水都還沒幹透,陽光傾瀉在枝葉間。

縣學的三人行,就已經出發去江州府最有名的孤望山。

山上的行人並不多,想來也是因為天氣還沒有轉暖的原因。

安靜的山林,偶爾有些小動物穿梭其中。

山路並不崎嶇,都是人工開鑿的道路。

宋明誠輕輕拭去額間的細汗,不由感慨道,“平日鍛煉的不足,這才爬到半山腰,就已經有些累了。”

“明誠你家住高姚村,也不曾多爬山嗎?”方若文輕喘粗氣,看起來也有些疲乏了。

宋明誠搖頭,接過莫風遞過來的水壺,隨意飲了一口,“我家那頭沒什麽山,都是平地。除了有幾個山包,都是水田。”

“我們讀書人,但是若是沒有強健的體魄,怕是也過不去科考的關。回去以後,咱們得互相督促著鍛煉才行。”高衛平說道。

方若文和宋明誠齊聲說道,“高兄所言甚是!”

三個人繼續往山上走。

一路上,如畫的風景讓三個人忍不住陶醉。

“若是再過一段時間來,春日裏的生機,怕更讓人美不勝收了。”宋明誠俯身望去,成片的山林匍匐在自己的腳下,不由感慨道。

“那我們春日再來一次就是!”

正興奮著。

上山的路上,竟走出兩個男子。

一人穿著襖子拿著包袱,另一人則不由讓人眼前一亮。

此人看起來還沒有及冠,但是身量高大,氣質溫和,麵容竟比女人還要精致幾分。眼神中似乎藏著曜石,如明珠璀璨,看起來便讓人舒服。手中捧著一卷書,一看就是同道中人。

更何況此時從山上下來,隻會比他們起得更加早,可見意誌不凡。

雙方狹路相逢,互相行了一禮。

“在下高衛平,周縣人士。”

“方若文,周縣人士。”

“在下宋明誠,周縣高姚村人氏。”宋明誠也趕緊跟著鞠了一禮。

那人隨即一笑,如若柳扶風般令人心曠神怡,“在下江城人士周嘉時。”

話音剛落,方若文和高衛平已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唯有宋明誠沒有什麽反應。

“我上山時,道路有些泥濘。許是昨日下雨的緣故。你們自此上山,還是要小心為上。”周嘉時是沿路下山,這會兒遇到人,便好心提醒道。

“多謝周兄提醒!”幾人趕緊道謝。

周嘉時也不再多言,帶著小廝朝山腳的方向離開。

高衛平望著周嘉時的背影,不由得“嘖嘖”兩聲,感慨道,“這就是那位,果然名不虛傳。”

“是啊是啊。傳言竟是真的!”方若文也搖頭感慨。

兩個人如此感慨,倒是宋明誠一頭霧水,根本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麽,“兩位兄長似乎認識剛才的那個人?”

方若文回過頭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宋明誠,問道,“明誠,你不認識剛才的人嗎?”

宋明誠隻得搖搖頭,實話實說道,“我平日裏交際少,的確不曾認識這樣一位人物。”

高衛平拍了拍方若文的肩膀,“明誠是去年才來的縣學,當然不知道周嘉時啦。這周嘉時啊,在咱們江城府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看到麵露疑惑的宋明誠,高衛平好心解釋道,“這周嘉時,也是咱們江城府的,還是前兩屆院試的案首,不對,應該是小三元。若是明誠你這次院試能得個第一名,就勉強與他差不多了。”

“竟然是如此人物。”宋明誠和莫風都不由震驚。

“他中完小三元,就有人稱其必中舉,年僅十三就已經是秀才。說不定是十三的舉人。大家都對他報以厚望。隻可惜,他家中父親去世,硬生生錯過了那場鄉試。”方若文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竟然如此可惜?”宋明誠有些唏噓。

“說起來,他如今也才十五歲。我與若文論年齡都不好意思稱他為兄。隻是這樣的人物,總是忍不住讓人拜服。”高衛平繼續解釋道。

“才十五歲?”莫風驚訝地叫出聲,“雖麵相還有些稚嫩,但是他的身量,看起來都有七尺多了。再長些年歲,怕不是要八尺多。”

高衛平摸著下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腿,“若我有周嘉時這樣偉岸的身材,那我少說也得像周嘉時一樣迷死不少人。”

方若文翻了個白眼,“少來了,人家周嘉時,不僅學識過人,長相出眾,品德也好,是出了名的溫潤如玉,謙謙君子。你也好意思在這裏攀扯他。”

高衛平哈哈一笑,說道,“這不就是說笑嗎?還不能讓人暢想一下了?”

“走走走,明誠,咱們趕緊上山,不理這個家夥。”

宋明誠啞然失笑,與莫風對視一眼,也跟著方若風一道上山。

高衛平見這幾個沒人性的家夥理都不理自己,連忙大喊“等等我”,然後帶著自家的小廝追趕他們的腳程。

愉悅的笑聲消散在風裏。

三個人吵吵鬧鬧,又花了兩柱香的時間才登頂。

欣賞完風景,三人各做一首詩。

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方若文又想念宋明誠家的煎餅,決定三個人一道去宋家吃晚飯。

“莫風,你先快點回家,同祖母和娘親說一聲,我有兩個同窗要來家中拜訪。”宋明誠接過莫風身上的物件。

帶著方若文和高衛平,幾個人慢悠悠走回了宋家食譜。

因為莫風已經提前回來報信,譚氏特意騰出了一個包間給他們三個人用。

“不得不說,明誠,你們家的吃食,實在是太好吃了。你們家怎麽想出這麽多稀奇古怪又美味至極的食物的?”方若文大快朵頤,邊吃嘴巴還一直說,實在不消停。

“都是我那妹妹想出的主意。”宋明誠一想到宋思意,嘴角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方若文誇張地瞪大眼睛,“那你妹妹現在在我眼裏,就是和那周嘉時一樣厲害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