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製是什麽?”莫雨有些不理解。
“就好像夢歌的事, 她對於月錢不滿,就是不明白自己的月錢為何隻有這些。她找不到出口,難免鑽了牛角尖。我們不能寄希望於每個人都像巧姐一樣,心胸豁達。”
“你說的對。萬一有個心眼不實的, 就遭了大罪了。”莫雨的眼裏滿是凝重。
“不如這樣, 我們將店鋪設置好不同的活計,活計的內容都寫的一清二楚, 如何可以漲月錢, 如何可以換活計, 都說的一清二楚,也免得他們偷偷私下猜測。”
宋思意絞盡腦汁, 暫且就想出了這個法子,剩下的, 她打算去請教一下周嘉清,他們這些大戶人家是如何管理底下的人。
“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多關心關心她們, 要有人性關懷。在事先跟他們說清楚, 我們這裏對於那些個喜歡私下亂說話,有小動作的不歡迎。涉及到配方的活計契約一定要落實好。”
“這倒是個好主意。”
“剩下的事情, 等之後慢慢商量。咱們的鋪子遲早是要開分號的。”宋思意的目標,不會僅僅限於此。
夢歌的事情就如入一根刺紮在大家心中。
莫雨覺得自己識人不清, 巧姐覺得友情沒了,芳姐覺得也有自己的錯處。
宋思意根本沒心思繼續煩夢歌的事情,哪怕她第二天就搬出小院, 去了高掌櫃的鋪子。
“真是晦氣。”莫雨鐵青著臉, 瞥了一眼鋪子對門的茂名軒,“這高掌櫃真是眼光毒辣, 這樣的人也敢招。”
“隨他們去。”宋思意直接眼不見為淨,“你們都安心做事就行。反正茂名軒也沒辦法複刻咱們的點心。我倒是想看看,這夢歌會怎麽被趕出來。”
“我去貼招工的告示。”莫雨說道。
石姐和巧姐就各司其職了,芳姐先頂替了原先夢歌的活計。
“等過幾日新人到了,你在幫著石姐一道做。”
宋思意最後叮囑了一句,又去迎了周嘉清過來。
“哎呦喂,還是你這裏有趣些。”周嘉清抱著宋思意特意為她做的奶茶,猛猛地吸了一口,直接把嘴巴裏都塞滿了。
珍珠一顆一顆的,非常有嚼勁。
“你若是在家裏無聊,就多來我這裏,我正好要同你商量一下成衣店的事情呢。”宋思意用帕子給周嘉清擦幹淨嘴角。
“可不嘛,哥哥去了之江府,我娘沒人看著,就整天來尋我。我是早也請安,晚也請安。”周嘉清雙眼無神,可見是被折騰的不清。
宋思意被周嘉清的神情逗得“咯咯咯”直笑,“那你就呆我這裏,你不是說,你哥哥已經幫你料理好了,讓你隨意來我這裏。”
“咱們不說這些了,思意姐姐不如你告訴我,你想讓我幫什麽忙來著?”周嘉清喝光最後一口珍珠奶茶,揚起小臉,直勾勾看著。
“我想讓你幫我畫幾件衣服的樣式。”宋思意笑著說起來,結果馬上變了臉色,一拍腦袋,滿臉懊悔,“都怪我的不是,我這幾日忙得很,忘記了咱們這也沒個書房,也沒個筆墨。”
周嘉清“啊”了一聲,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文玉腦袋轉得快,趕緊提醒,“小姐,咱們可以回府畫。少爺的書房有一個角落專門供您畫畫用的,您忘記了嗎?”
“對哦!”周嘉清滿臉驚喜,“唰”地起身,“我竟然忘記還有這種去處!哥哥一直支持我畫畫,特意在他的書房,給我辟了一角,為我遮掩。”
宋思意被周嘉清抓著,搖晃地腦袋都暈了,“合適嗎?”
“當然合適!”
周嘉清抓著宋思意就往外跑,“走走走,我們快一些。哥哥的書房可有趣了。”
宋思意被拉著跑,心中真是害怕極了。
不過腦子還算清醒,仰頭對莫雨說道,“鋪子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姐姐一會兒就來了,你與她商量著來。”
莫雨示意自己知道了,宋思意才放心地跟著周嘉清走了。
上次宋思意來周府,被文玉帶著走,一路上跟個賊偷似的。這次來,是周嘉清直接帶著進去,可謂是大搖大擺了。
嘉清的模樣,簡直生怕府裏麵的林氏不知道似的。
宋思意擦了擦腦門不存在的虛汗,有點發愁。
周府的下人都很有規矩,遠遠見了周嘉清和宋思意就行了禮,旁的話又不多說什麽,隻是自覺地繼續忙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給宋思意看得有些呆,“你家下人都這麽乖覺嗎?”
“唔?”周嘉清不理解,順著宋思意的目光看過去,才恍然大悟,“都是我哥哥定的規矩,我哥哥規矩大的很。”
宋思意假裝明白地點點頭,就當是回應了。
不過,她倒是挺想去和周嘉時探討一下用人之道。她見過幾次書玉辦事,也妥帖的很。家裏打理得如此規矩,也很值得借鑒。
“行了,別發呆了。”周嘉清嬌俏一笑,拉著宋思意往裏麵走去。
這裏的布置與上次見過的周嘉清的院子不同,更加簡潔雅致。
順著周嘉清推開的大門,滿屋的書架印入眼簾。宋思意雖然也聽哥哥提起過,但還是忍不住震撼。
簡直跟現代圖書館有的一比。
“哇。”宋思意跟著周嘉清進去,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個時代,書籍也是無價之寶。
按照這個地方的藏書量來看,周家就是個頂頂的豪族。
周嘉時的書房,一眼瞥過去,纖塵不染。書案上的書,也是整整齊齊。邊上的畫卷和字帖也歸置起來,看起來就讓人舒爽。
“我哥哥隻帶了書玉去之江府。書硯還在府裏,每日會過來打掃整理的。”周嘉清一邊解釋,一邊拉著宋思意往裏麵走。
來到角落一處,這位置算的上隱蔽。
邊上還有些畫作,與前頭見到的那些,並不相似,一看就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些是我畫的。”周嘉清有些驕傲。
宋思意將眼前的畫徐徐展開,讚歎道,“別有一番風味。”
“那當然,我的畫作,就連我哥哥都誇過。”周嘉清有些得意。
麵前的幾幅畫作,一看就是周嘉清不同年歲時畫作,能明顯感覺到畫風的變化,筆觸從原先的稚嫩,到後麵變得略略淳熟。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我來說,你來畫。”宋思意將桌上畫作收拾起裏,鋪上幹淨的宣紙,將毛筆遞到周嘉清的麵前。
這裏的服飾,大多風格婉約素淨。
大街上的女子,多數穿的都是上衣下裳,多對襟的樣式。
可能是文人較為權勢重,整個大靖的禮教都還是比較森嚴的。
這就是宋思意為何會擔心宛陵先生和蘭山居士有可能對女子多回避了。宋思意也不想一上來就把成衣店的風格定的很奔放。
從婉約素淨變成飄逸性感,那這家成衣店就隻能注定得不到青睞了。
宋思意打算在色彩上先動手。
中國的傳統色調中有不少顏色,很是好看。
比如清冷一些的藍色係,像晴山和監徳就很好渲染,拿來製衣,也會得到不少人的喜歡。再比如暖一點的瓊琚和銀朱,也很適合冰冷的冬天。
宋思意還打算設計一些可愛的圖案。
為什麽是可愛的呢?
她打算第一批衣服,設計給孩童。
宋思意琢磨著讓周嘉清按照幾個小動物先畫起來,比如小兔子、小老虎之類的,再根據自己的想法,改得生動可愛一些。
比如說老虎,一般人就想著高大威猛,她們重新修改後的,就圓潤可愛了些。
“這些小東西,和我以前見過的動物,都不一樣。”周嘉清自己畫完,都有些傻眼了,“原來還能這麽畫?”
宋思意點頭,腦袋大身子小,典型的Q版圖案,設計給小孩子剛剛好。當然宋思意也沒打算隻是用這些圖案去討歡心。
更重要的是麵料和繡工。
周府有布莊和綢緞莊,這方麵根本不用愁。倒是繡娘,要好生物色。
兩個人正說笑著,哪想到突然遇到地龍翻身了。
地麵一陣搖晃!邊上的桌椅擺件一晃動起來,發出“吱呀吱呀”聲音,有一隻花瓶的位置不當,直接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乓”,東西碎裂。
“啊!”周嘉清大驚失色,連忙拽住了宋思意的胳膊。
宋思意也被嚇得不輕,趕緊拽著周嘉清往外頭跑。
這鬼地方,竟然罕見的遇上地龍翻身了。
好在宋思意反應快,這地震來的也不猛烈,兩個人及時來到院子裏,沒受什麽傷。
“小姐!”文玉跑過來,看到毫發無傷的兩個人,鬆下一口氣,“小姐你沒事吧。”
宋思意估不準這地震是多少級別,好像隻是晃掉幾個花瓶,整體還算好。
但是她眼下放心不下家人。
宋思意的聲音都還有些顫抖,“嘉清,裏麵的東西,你先不要管。萬一地龍又翻身,可就不好了。等平穩下來再說。”
地龍翻身就是一會兒的事,說話的功夫,已經不動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嘉清被嚇得不輕,張著嘴巴,隻知道點頭。
“我得先回趟家!”
宋思意說完就趕緊跑了。
她盡可能選的都是空曠的地方,免得又有餘震。
風在耳畔呼嘯,宋思意一刻不敢停留,她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慌張、不安,還有擔憂。
宋記酒樓並不遠,穿過兩條街就能到。
街上的人都嚇得四散開了,滿臉寫著驚慌。
宋思意回到宋記,看到的就是有些空**的酒樓。她都能聽到自己因為奔跑而帶來的心髒跳動的聲音,她咽了口口水,試圖將自己平穩下來。
“爹!”宋思意試圖呼喚自己的老爹宋大誌,“三叔,三嬸!”
宋思意在外圍叫喊著。
宋大誌和宋三誌他們,連帶著傳家和幾個夥計都走了出來。
“沒事沒事,丫頭,我們沒事。”
思周莫!
宋思意趕緊跑到邊上,看到姐姐宋思慧和莫雨她們安然無恙,懸著的心鬆下一半。
“爹,娘那邊!”宋思意倏爾轉身,緊盯宋大誌。
“大哥,你先回去看嫂子。鋪子裏我來管。”宋三誌趕緊說道。
宋思意和老爹宋大誌回到家,找到受到驚嚇的譚氏和宋明昭後,確定了沒什麽狀況,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也不知道爹娘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譚氏抿著唇,有些擔憂。
“我架馬車趕緊回去瞧瞧,丫頭你和你娘,還有弟弟留在家裏,我估計明早才回來。”宋大誌交代了一番,“放心吧,嶽丈那頭,我還是回去看一眼的。老三那裏你跟他也說一下,徐氏娘家我也去看一眼。”
“辛苦你了,快去快回。”
不過這次地龍翻身,江城府這邊的動靜並不大,問題嚴重的是廬州府。
之江府那頭基本沒有波及到。
宋家這邊的人基本沒有事,這對於宋思意來說,稍顯安慰。
隻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廬州府的情況並不樂觀。不少人流離失所,基本上已經無家可歸了。
不少人葬身於這場地龍翻身。
“你們瞧見了嗎?”宋三誌冷不丁地提起,忍不住歎了口氣。
原本想著幾個嬸子還有娘也要回娘家看看,隻是江城府都還好,所以還是沒有去。
主要是酒樓裏還有不少爛攤子。
當日地龍翻身,有不少人沒有結賬就溜了。
這幾日也正在忙活著,把損失重新清算一下。
“瞧見什麽?”宋大誌不忍心側頭,“你說的是城門口那些個乞兒吧。”
廬州府的不少人,就近逃向了之江府和江城府,就為了求一條生路。但是不少人最後也沒逃走成功,因為要強製留下來重建家園。
廬州府的房屋塌了不少,有些地方還有深深的裂縫,就像一個吃人的怪物,看不到底。
城門口那批主要是老弱病殘幼,無辜的婦孺多一點。
“實在可憐了些,好些人沒吃沒喝,隻能沿街乞討。”譚氏滿目憂愁。
“我聽嘉清說,她母親明天要派人施粥,我們明天也可以做一些。”宋思意突然提起這件事。
“行,這件事,你想做就去做。”
開成衣店的事情暫時擱置下,宋思意和周嘉清忙著施粥的事情。
“莫雨,外頭的災民那麽多,你多瞧瞧有沒有手腳麻利的,再召個兩個進鋪子,除此之外,你再看看有沒有繡活好的,尋個幾個,我也有用。”
宋思意出發之前,額外給莫雨布置了任務。
“這幾天周思莫營業少一點,早點就可以讓大家回去了。”宋思意又補充道。
“這是為何?”
“流民太多不安全。”宋思意皺起眉頭,心中隱約有些不安,以防萬一還是讓大家這段時間,早些閉店比較合適。
周思莫都是女子,宋思意會格外注意她們的安全。
“我知道了,這段時間就讓她們未時就辦完事幹完活,早點結伴回去。”莫雨凝重地點頭。
宋思意交代完事情,就和周嘉清一道去了城外。
施粥這事,周嘉清本人是不下車的,避□□民太多,推推搡搡地容易出事。
宋思意本來打算下去一道施粥,結果也被周嘉清攔住了。她琢磨了一下也有道理,就沒下車。
兩人就在遠處的位置,看著周家的粥棚。
周家的護衛在,所以施粥的過程還算井然有序。
城裏城外就如同兩個世界一樣。一邊是天堂,城裏的人多半是有些資產的。另一邊就是地獄,每個人臉上灰撲撲的,又冷又餓。
“籲——”
正當宋思意胡思亂想的時候,馬匹嘶吼聲將宋思意的心神拉了回來。
掀開簾子望去,竟然是周嘉時!
他竟然從之江府回來了。
不過是抬眼的功夫,周嘉時已經瞧見她們的馬車了,駕著馬往她們這邊來了。
“哥哥!”
周嘉清驚喜地喊出聲,直接掀開馬車的長簾出去了。
“你和娘沒事吧。”周嘉時翻身下馬,趕緊牽過周嘉清檢查了一番,“我們在之江府就聽到了這邊地龍翻身出了事。”
宋思意也緊隨其後,下了馬車,靜靜地立在馬車一邊。
周嘉時的麵容過於嚴肅 ,不似他平時的模樣。
周嘉時得到了周嘉清的回答,才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立於一旁的宋思意,趕緊上前打招呼,“思意妹妹。”
“嘉時兄。”宋思意張望著沒瞧見宋明誠,有些失望。
“明誠不會騎馬,還在後頭。我下了船就騎馬飛奔而來,故而早一些。”周嘉時恢複了往常溫潤的聲音,“你家中可還好嗎?”
“都還好,江城府受災不是很嚴重,頂多就是損失了些財物。周縣那邊也去過了,都還好。隻是……”宋思意將目光投向那邊正在排隊等著喝粥的人群。
周嘉時眯了眯眼,“廬州府的情況我也聽說了一些,隻是沒想到這麽嚴重。”
“唉。”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等著,看著流民的情況,偶爾交談幾句。
約末等了兩炷香的時間,才看到姍姍而來的宋明誠,還有書玉和莫風他們。
宋明誠下了馬車,後麵跟著下來的還有硯台。
這才不到半個月時間,他臉上的凹陷已經有所不同了,漸漸豐滿起來,看起來精神很多。
“大哥。”這回輪到宋思意激動了。
宋明誠也是依序詢問了家裏的情況,確認平安無虞之後,才感慨道,“好在沒什麽大礙,不然,我真是萬死。”
“別說這些了,咱們先回去吧。”周嘉時一甩韁繩,丟給書玉,“你在這裏看著施粥的事情,等結束了再回來匯報。”
宋思意坐進了宋明誠的馬車。
一路上,宋明誠都在跟宋思意講他在蘭山先生那裏的事情。宋思意也說了一些家裏的事情。
進了城,兩家人就暫時分道揚鑣。
到了家中,大家終於能短暫的團聚一會兒。
“其實你不必回來,沿路應該也能聽到咱們江城府災情並不嚴重,回來還耽誤你的學業。你老師不會說什麽吧?”宋大誌作為父親,操心的事情更多一些。
“瞧你說的話!”譚氏有些不滿,“兒子一片孝心,擔心我們才回來的。你這話怎麽這麽說。”
“怪我怪我。”宋大誌嘴上這麽說,眼睛卻都是笑意。一份給妻子,一份給明誠。
明誠和宋思意不由笑出聲,宋明昭在一旁高興地玩。
“此次過來,是我和嘉時兄一同向老師請示的。在這件事情上,老師非常讚同。正所謂百善孝為先,若是這種事情上,我還隻是讀書,不想著自己的家人,父母,那可就是不孝了。那這書,不讀也罷。”
宋明誠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說來。
“嘉時兄也非常緊張家人。江城府和廬州府的事情一有消息傳出來,他就馬上來同我商量,一道去尋老師。”
“你這朋友交的好。”三叔忍不住誇讚。
“這次是因著這事回來的,下次可要一個半月以後了,記得多帶些衣裳。”宋大誌雖然長得魁梧,像個糙漢,但是心思方麵很是細膩。
“這回,莫風還跟著回去嗎?”譚氏看著莫風忍不住問道。
莫風搖搖頭,站在後頭,謙卑地說,“硯台已經能接手明誠少爺的事情了,我看思意小姐的安排,都可以。”
“也好。那周家少爺跟明誠都在一處,他們家很是妥帖。明誠也沾沾人家的光。”徐氏笑著說道。
“你就留下吧。我那裏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幫著我辦。莫雨一個人都忙不過來了。今日你也早些回去,莫雨還挺想你的。”思意解釋了一遍,又想起地震後,莫雨的害怕,“我們這沒你的事了。”
“多謝思意小姐提醒,我一會兒忙完就會去找妹妹。”莫風真情實意地笑了,眼裏都是感激。
“那今日你就早些回去吧。”明誠也說道。
莫風回了莫雨那頭。傳家也是用完了飯,帶著硯台,去了酒樓夥計住的那個院子。
剩下都是完全的自家人,也好一道說幾句。
“外頭現在亂的很。”徐氏有些不滿,拉著宋思慧的手,“本來年末就有點亂,你一個女孩子,和思意丫頭兩個人,可千萬不能再單獨亂走了。正好莫風也回來了,讓他跟著你們,我也放心些。”
徐氏考慮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平時住的院子和酒樓和點心鋪子都是有些遠的,都是全家人一道去,一道回。
現在事情忙的多,反而有些顧不上了。
“女兒家,是要謹慎些。”宋三誌也附和,難得一見的嚴肅。
“現在新買的鋪子也快裝修好了,回頭就把你們爺爺奶奶,都接過來。這一家人在一處,才能安心。”
聊了好半宿,大家的話還沒聊完,意猶未盡。尤其是譚氏,宋明誠又要遠行,她心裏舍不得。
隻是明天的事情還很多,隻好先歇息。
才剛回去歇下,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外頭突然又喧鬧起來。
這天還沒亮,怎麽鬧成這樣呢?
宋思意同宋思慧在一個房間,嚇得趕緊爬了起來。兩個人抱作一團,有點分不清外頭在吵鬧些什麽。
她們在府城的院子,隻是一個小一進,不然也不至於傳家特意去跟夥計們擠一起。
隔著屋子的牆,就隻有一個圍牆了,外頭熱鬧一些,裏麵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白天熱鬧就罷了,現在可能半夜四更天了!
這個時間吵鬧,那就不是熱鬧,是出事情了!
老爹宋大誌不放心,趕緊過來敲門。
“兩個丫頭,沒嚇著吧,趕緊起來。咱們到堂屋去呆著。”
宋思意和宋思慧對視一眼,都能發現對方眼裏的差異和驚慌。
聽到父親喊,兩個人哪裏還敢磨蹭?
隻好趕緊換了衣服出去。
等宋思意和宋思慧換好衣服出來,到堂屋裏的時候,堂屋裏已經聚滿了人了。
爹娘,還有三叔三嬸,以及明誠都已經坐在堂屋裏了,麵上都不太好看,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
一看就是都沒睡好。
外頭的喧鬧聲還沒有停止,甚至還有火光。
大晚上的,外頭火紅一片,都快把這個胡同都照亮了。
宋大誌悄悄地搬了梯子,架在圍牆上,偷偷爬上去看了一眼外頭。
卻發現外麵多了很多官兵,莫名其妙的,手拿火把和武器,正排著隊巡邏,麵上都很嚴肅。
“怪不得這麽吵鬧。”
宋思意心中有些害怕,江城守衛不可能無緣無故巡邏,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不然不會如此大動幹戈。
“咱們等他們撤了,再回房休息好了。今日這一鬧,明日大街小巷肯定都傳遍了。”徐氏穿得比較輕薄,已經懂得有些瑟瑟發抖了。
“瞧你這冷的樣子,趕緊回去加一件衣裳。”宋三誌抱著愛妻,讓她盡可能暖和點。
“也沒有必要等他們走了再去睡。”宋大誌從梯子上下來,“你們兩個女娃子跟著你們娘都睡一個屋,我們男的輪流睡,守夜。”
“沒錯,明天一早還要幹活,若是他們不走,難不成咱們一夜不睡嗎?”宋三誌點頭,附和宋大誌說的話。
“既然守衛軍已經在巡邏了,就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就算是山匪逃竄進了府城,也不敢此刻出來作祟。”宋明誠讀書讀得多,也有見解,“咱們這裏有三個男人,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輪著守夜就好了。”
宋思意心頭忍不住歎氣,“大哥,你就別守夜了,明天你還要趕去之江府,操勞的很。我來守夜好了,鋪子裏有莫雨撐著,我明日休息得晚些就好。”
大家還想多說些什麽,顯然對於宋思意說的也有些不同意見。
“行了,再說下去,大家都別睡了。”宋思意快刀斬亂麻,“就這麽辦。”
最後還是宋大誌先守了一個時辰,然後是宋三誌守了一個時辰,宋思意守了半個時辰。
晚上不知什麽時候,那些守衛軍也都不見了。整個江城府從喧鬧中恢複寧靜。
等到天都快要亮了,宋家其他人陸續起床,宋思意才回到房間去補眠。
等宋思意再起床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肚子非常餓。
好在姐姐宋思慧還在,專門給宋思意做了一碗陽春麵。用的還是一早就燉煮的高湯,老母雞煨了許久。
除此之外,宋思慧還給宋思意單獨臥了個雞蛋。
一碗鹹香撲鼻的陽春麵下肚,宋思意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才開始有閑情逸致說起昨天的事情。
“昨晚到底出了什麽事,今日一早可還有說嗎?”宋思意放下筷子,拿著帕子給自己擦嘴。
宋思慧聽到這話,有些遲疑,有些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剛從點心鋪子回來,一路上聽到,好像是昨日有些流民翻牆進來了。還跑到人家家裏偷東西,還……”
“什麽?”宋思意直瞪瞪地看著宋思慧。
宋思慧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就在咱們胡同邊上的第二個胡同裏,有個閨女,好像被搶了。”
“啊!”
這可是天大的事了,宋思意臉漲得通紅,有些無措,“那人怎麽辦?就這麽被?”
說是搶,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被玷汙了。
宋思慧也很氣憤,“那人咱們還認識,是王嬸的姑娘。聽說今天一天都在家裏哭。她都十六了,好像都要定親了。這下好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宋思意對這個女孩子有點印象,笑得很甜,是個活潑喜人的姑娘,沒想到突然遇到這種事。
真是糟了大罪了。
不過這種壞事,比起其他的銀子被搶,傳播的還要快。人們嘴巴裏,更多的也是被玷汙的姑娘,而不是惡心的流民。
宋思意歎了口氣,趕緊收拾碗筷。
“這種事情,誰遇上,誰倒黴。”宋思意眼睛裏燃起怒火,“那天殺的,進來搶點吃的,搶點銀子也就罷了,怎麽還毀人清白啊!”
“這事情,隻能把牙活著血淚往肚子裏咽。這事鬧得已經這麽嚴重了,滿江城府都要知道了,簡直就是不顧她的聲譽。”宋思慧搖搖頭,極為同情。
“還是不說了,這姑娘得多難受啊。”宋思意都已經能想到外頭的流言蜚語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幫著說那些蜚短流長。
“嗯。吃了飯,你在休息休息,咱們回鋪子吧。”宋思慧笑著說道,“嘉清也正好來了,尋不到你,無聊的緊。”
“哦,對了,哥哥和嘉時兄已經出發了吧。”宋思意清理好碗,側身回頭問道。
“一早就出發了。”
兩個人也沒多休息,直接回了思周莫點心鋪子。
宋思意進去的時候,莫雨正在和那些來招工的人麵談,隻好點點頭就往裏頭走了。
今日鋪子裏排隊的人不多,看來昨晚鬧的一出,對今日的客流還有影響。
周嘉清正無聊地畫著畫,邊上還有一踏紙,看起來眼熟的緊,好像就是上次地龍翻身之前畫的那些。
周嘉清已經把那些畫重新找出來了。
“你可算來了!”周嘉清撅著嘴,撒著嬌。
宋思意剛想要說什麽,邊上走出來一個男人,竟然是莫風。
宋思慧及時解釋道,“莫風今日一早也過來了,看到有些活做起來累,都是體力活,順道幫咱們幹了些。可能是不知道要做什麽,就在那邊找了些活幹。”
宋思意點頭,“一會兒我就跟他說要做些啥,不用著急。”
宋思意先去照顧嘉清,“別噘嘴了,我這不是來了。”
她低頭看畫,又誇耀了一番,然後拿起原先的那一踏,“這幾張,的確不錯,你說要找些繡娘去弄這些畫,會不會很麻煩?”
周嘉清也不是行家,湊敢去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應該不難的吧?”
宋思慧剛巧喜歡刺繡,“你們都把樣子做出了,直接對著繡就好,沒什麽難度的。”
“你這麽說,我就心裏有數了。”宋思意點頭,叫住了在挑水的莫風,“莫風,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莫風聽到宋思意喊自己,連忙放下水桶,走到她們身邊,恭敬地立著,“思意小姐,有什麽事嗎?”
“這是周府周嘉時的妹妹,周嘉清。”宋思意又給周嘉清介紹,“這是莫雨的哥哥莫風,以前幫著我哥哥處理一些事情。”
雙方點頭表示認識了。
宋思意才開始說下文,“莫雨說,你家以前是做布料生意的?”
宋思意的話讓莫風陷入一陣沉默,好半響才回答道,“是有做些生意,布莊,成衣,都有些鋪子。”
宋思意也不計較他的沉默,又問道,“我若是讓你尋幾個繡娘,再帶著繡娘們一道做衣服,你能不能行?”
莫風驚訝地抬頭,“小姐要開成衣店?”
“沒錯。”宋思意也不打算瞞著,“這件事情,我也是聽莫雨說起的,正好我早就想做這件事了,也不是心血**。我姐姐在刺繡這方麵倒是有些經驗,但是對經營沒什麽門道。莫雨是分身乏術了,我看你先抽出時間跟著我姐姐去做,也不錯。”
莫風又沉默了,最後才自嘲一笑,“是我不爭氣,還要妹妹為我考慮。原來小姐讓我回江城府是這麽個用意。”
宋思意不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莫風,等他繼續說。
莫風狠狠一鞠躬,聲音中帶著哽咽,“我會好好做的,您且放心。”
周嘉清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宋思慧卻看得明白。
宋思意沒讓周嘉清回避也是因為反正要一道做生意,互相了解些,也是好的。
“那物色繡娘,選店鋪,都交給你去做了。”宋思意的唇角透著淡淡的笑意,“莫風哥,可別讓我失望啊。”
“你放心,我會盡快把這些事情做到位的。”
“這開鋪子的銀兩?”宋思意側頭看著周嘉清。
周嘉清微微一僵,忙說笑道,“回頭不夠了,就來周府找管家,好說好說。”
宋思意撲哧一笑,“放心,就借你個鋪子,你那點月錢,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周嘉清作勢要打宋思意,莫風見狀,很有眼色地退下。
原先應該在和應聘的人麵談的莫雨反倒走了進來,臉上麵帶憂愁,看起來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你這是怎麽了?”宋思慧臉上還掛著對宋思意他們玩鬧的笑意,轉頭看到滿臉憂愁的莫雨,忍不住詢問道。
“外頭來了個人要應聘,是王嬸的女兒,王嬌蕊。”莫雨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地說著,臉上都是認真,但也透著為難。
咦?
這不是今天早上說的那個慘了的姑娘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玩鬧的宋思意和周嘉清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了莫雨,等她繼續說。
“就是昨晚上被……”莫雨咬了咬唇,沒有繼續說,“反正她現在在店裏應聘。我一時裁決不了,我讓她先等著了。這事情怎麽說?”
宋思意低著頭思索了一下,“我親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