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嬌蕊看起來很憔悴。
一個人坐在長板凳上, 眼神呆愣，看起來毫無精神。穿得也有些單薄，在這個冬天，與邊上的人格格不入。
嘴巴已經有些幹了, 邊上放的那杯水, 卻遲遲不喝。
她坐在板凳上，腰板挺得直, 就像一棵失去生命力的枯鬆。
但凡心軟一點的人, 看到這樣的她都會忍不住憐惜。
宋思意進去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宋思意刻意發出聲音，讓王嬌蕊注意到她。
王嬌蕊聽見聲音, 微微抬頭，才有了點生氣。
王嬌蕊有些戒備地盯著宋思意, 全身緊繃，就像一隻豎起倒刺的小刺蝟，看起來有些可憐。
“不用緊張。”宋思意放緩聲音, 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盡量安撫緊張的王嬌蕊。
王嬌蕊抿著唇不說話。
宋思意也不介意王嬌蕊的失禮，繼續說道, “聽說你來應聘，說說看你的情況, 以及為什麽想來我們這裏。”
王嬌蕊有些無力地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宋思意心中歎氣，但還是耐心地等著。
終於王嬌蕊好像痛下決心, 還是說出了口, “昨晚的事，或許你們都知道了。”
宋思意有些意外王嬌蕊會自揭傷疤, 但是沒有打斷王嬌蕊的話。
“我聽說咱們鋪子隻招女子，而且對於身世慘的，有些格外優待，所以……”王嬌蕊抿著唇低下頭，“我能做事的，之前你們也見過我，知道我的是什麽樣的人。”
鋪子裏招的什麽人，外頭那些愛說閑言碎語的早就了解過了。思周莫的規矩早就被那些人傳開了。
還有不少人裝窮，裝可憐以博取同情，隻是思周莫也不是單純的苦主，純粹做聖母。
招工都是事先調查一番的。
“你的事情，我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宋思意頓了頓，對上王嬌蕊的眼神，“有地方住嗎？”
按道理來說，王嬌蕊家住本地，就在宋思意家邊上的第二個胡同。她問出這句話，也是想驗證一些什麽。
“沒…有。”王嬌蕊艱難地回答。
果然。
王嬌蕊被趕出來了。
宋思意心中早就有了幾分猜測，這下被驗證了。古時對女子的貞潔看得太重，昨晚發生那樣的事情，或許她已經被退了婚了。被退了婚的女子，哪怕在自己家，也不受待見。
“莫雨。”宋思意喊了一聲。
莫雨側頭聽吩咐。
“就她吧，先試用一陣子，讓她住咱們的小院。”宋思意表情沒什麽變化，“若是做得好，就留下來，若是不好，我這也不是善堂。”
“真的嗎？”王嬌蕊受寵若驚地站起來，表示感謝，“多謝你們。”
“從明天起，就過來幹活。莫雨，你帶她置辦些被褥，暖和些就行，衣裳就把夢歌沒帶走的，先勻給她。提前預支半個月月錢，剩下讓她自己去置辦。先把契約簽了。”
宋思意瞧王嬌蕊單薄的一身，也知道她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什麽也沒有，所以才做了這個吩咐。
“多謝。”
宋思意剛轉身掀開簾子出去，背後就傳來一個輕輕的道謝。宋思意頓了頓，還是出去了。
剩下的事情，交給莫雨去就好了。
“思意小姐。”石姐笑嗬嗬地端著一盆珍珠丸子，“你瞧，這幾個圓子，我做了好久，第一次做的那麽圓。”
思周莫的珍珠丸子都不是現代機器那樣做出來的，都是手捏，再通過不斷翻滾，過篩，才做出來的。
石姐手裏的這些一看就是耗了很多功夫，才能達到的程度。
“石姐，不愧是你啊，我都做不出這麽圓的。”宋思意隔著帕子，輕輕撥動了幾下，覺得很滿意。
“芳姐和巧姐最近幹活也很積極。咱們這鋪子比起之前，還要團結些。”石姐笑嗬嗬。
“這是好事，等王嬌蕊來了，你們多幫幫她。”宋思意微微一笑，把鋪子裏要進新人的事情告訴她們。
“啊？”石姐一呆愣，她不是本地人，是逃難來的，平日裏都踏實忙活計，不太去認識新的人。
“反正是個小姑娘，還沒成婚呢。這人巧姐和芳姐應該了解些。反正我希望你們多帶帶她，前頭的事情先不讓她做，讓她在後廚多忙活就好了。”
宋思意擔心外頭閑言碎語多，讓王嬌蕊在後廚忙活，能少聽點難聽的話，但是她也不打算把話說的太明白。
思周末的女子多數是苦命人，宋思意相信她們彼此之間能互相理解。
“誒，我知道了。”石姐雖然迷糊，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但是還是先答應了下來。
宋思意點頭，“那你們去忙吧。”
做一個好的領導就是要知人善用，合理讓渡權利，才能讓自己輕鬆一些。
事情都交代出去了，宋思意才能騰出時間，去做些新的菜品，才能讓兩家店有持續的客流。
宋記酒樓冬日裏上新了不少菜品，有京醬肉絲和烤肉，還有幾種醬料，配著炸串和火鍋，勉強已經夠用了。
但是思周莫已經好久沒有新花樣了，隻有一個珍珠奶茶撐著場麵。甜點還是原來的那些，戚風蛋糕、雪媚娘和班戟。
烤牛奶和泡芙主要是因為製作起來比較麻煩，也一直沒有上過架。當初單獨給宣平侯夫人做過之後，隻有她們的人來點，才會單獨去做。
宋思意打算重新弄一種點心，方便芳姐她們製作學習。
她已經尋思兩天了，最後還是決定，先做小貝。
宋思意花了點功夫，打算先做肉鬆。
肉鬆小貝也是一款比較受歡迎的小吃，也是傳統的中式點心之一，製作起來沒有那麽高的器物要求。
肉鬆用的是比較好的後腿豬肉，而且最好不要有肥肉和筋膜，全是瘦肉為好。
宋思意特意去了市場，挑了一塊最好的後腿豬肉。
回到家，一點點改刀，把筋膜都去掉了。
先將肉放入鍋中，用蔥薑碎和大料一起燉煮去腥味，用大火煮沸後轉小火，大概煮上一個半時辰。
這樣的豬肉燉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做到，僅僅用筷子輕輕一紮，就紮穿的地步。再把煮好的豬肉瀝幹去掉水分，全部處理成小塊後，再手撕成細絲。
到這裏已經完成了一半了。
撕細絲這個活實在太繁瑣了，相比之下，煮的時間長，但是更不用廢人的功夫。
細絲一點一點撕，都處理好了，就可以用油炒了。加入鹽和生薑這些調味料，不斷煸炒，直到把肉裏麵最後的水分都全部去除。
肉絲也逐漸變成金黃，變得蓬鬆，再晾涼，封在罐子裏，明天備用。
這才剛處理完，其他人都陸續回來了。
“思意丫頭在家啊。”徐氏有些疲倦了，手裏還提著東西，另一隻手反手敲著自己的背。
宋思慧也跟在後頭，趕緊過來幫著徐氏拿東西。
“你爹晚點回來，他去看看鋪子修繕的情況了，很快回來。”徐氏又解釋了一下宋大誌還沒回來的原因。
等老爹徐大誌回來了，才一道開飯。
今日吃的就是火鍋，無它，主要不用特別去做，自己涮著吃，也簡單一些，畢竟大家都已經有些累了。
等到第二天。
宋思意又開始忙活她的小貝。
肉鬆早就處理好了，剩下的就是點心的主體。肉鬆小貝用的也是那些材料，有雞蛋和牛乳，還有油和麵粉，再有就是一些調味料了。
把雞蛋打入碗中，蛋黃分離。
先將蛋黃處理好，打勻後，倒入處理過的牛乳，再倒上點油，攪拌均勻，融為一體。
放到一邊備用。
蛋清裏擠點檸檬汁，用來去腥味，然後加點白砂糖，手動打發至發泡狀態。
全部弄完再用模具定型，烘烤。
沒有沙拉醬，宋思意用了一些果醬，將兩個小貝疊在一起。
然後裹上厚厚的肉鬆。
她嚐了一小個，味道很美味，雖然和傳統的小貝有些差別，但味道不差什麽。小貝最重要的就是那個鬆軟的口感。
宋思意用食盒把所有小貝都裝了起來。
來到周思莫，宋思意給每個人分了一個小貝，不僅是夥計，還有幾個客人。
“你們嚐一嚐，提點意見。”宋思意微微一笑。
邊上的客人分到了小貝，麵上都很高興，“你家又出新東西了？怎麽看起來和之前的不太一樣啊。”
“這點心是小貝，和其他的做法都不一樣。這上麵的金絲，都是肉絲。成本可不低。”宋思意詳細地為客人解釋。
“天呐？這竟然是肉啊。”一位客人驚呼。
“沒錯。”
莫雨率先吃完了小貝，用帕子擦幹淨嘴巴，“這口感很鬆軟，本來幹起來挺紮實的一個，到了嘴裏，馬上就變小了。”
“這味道不錯，鹹香鹹香的。”另一位客人附和道，“而且看起來比較幹，吃到嘴裏還不錯。”
可能是果醬的原因，吃起來就沒那麽幹巴了。
石姐她們也覺得口味不錯，配上醇香的奶茶，更加舒適愜意了。
芳姐拿著湯匙戳了戳，“是很軟啊，這點心叫什麽名字？”
“這叫肉鬆小貝。”
“是挺鬆軟的，很配得上這個名字。”巧姐吃完最後一點小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