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了?”宋三誌撓著腦袋, 看著關上的門,“娘,她是怎麽惹了你了嘛?”
“什麽惹了我!”孫氏沒好氣地起身,“都是些現眼的東西。”
“爹、娘, 奶不是故意的, 是範大娘子沒給我臉,奶奶才生氣的。”宋思慧低著頭, 抿著唇有些委屈, 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也不看他家是什麽貨色!這麽糟踐人!氣死我了!”孫氏氣得狂拍桌子, “你們以後見了他們家,都給我繞道, 真是晦氣!”
“就是,她家是什麽貨色。”宋思意憋著氣, 替姐姐抱不平。
“到底怎麽回事啊?娘,你倒是說啊。”宋三誌急得跺腳。
宋思意看不下去了,站到宋思慧的身邊, 摟住她的腦袋, “三叔,範大娘子來, 說他們家高攀不起我們家,之前商量的那事就算了。那件事是什麽, 你們還不清楚嗎?”
“他們家就是高攀不起我們家!本來就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她這般慎重來我們家這麽說,好像咱們家上趕著倒貼一樣!”孫氏氣得胸脯起伏, 眼看著氣都要喘不過來了, “明明之前是她們那麽喜歡我們家思慧。”
“什麽玩意啊!”宋二誌震驚,“這賊婦人真這麽幹?三丫頭這麽好, 他們有什麽臉這麽說?”
“什麽!”徐氏氣的快要暈厥過去,“她怎麽能這樣對我的女兒?”
“那李經致呢?他怎麽不來?”宋三誌瞪著眼珠子,氣勢洶洶,“之前瞧他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這才鬆口的,現在他娘都踩到我們臉上來了,他也不出麵?難不成是他們全家的意思?”
“是啊,之前瞧他那個樣子,分明很喜歡咱們思慧。”徐氏都有些口不擇言了。
“老三他媳婦,你別胡說了!還嫌事情不夠亂?”孫氏冷聲說道,“他們家和我們家沒有半分瓜葛。他娘這麽幹,李經致還能撇清楚幹係嗎?”
宋大誌在一旁聽得清楚,不由歎了一口氣,往旁邊一坐,“他們家是不是瞧見我們被知府家針對,所以怕了,忙著來撇清幹係啊。”
大家瞬間失聲。
心中直犯嘀咕,興許就是這個原因。
“拜高踩低!”宋思意眼裏沉沉地。
“那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啊。”徐氏低聲哀怨,“思慧又沒做錯什麽,而且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老大,到底是什麽情況,咱們家到底怎麽惹了那位知府大人了。”老宋頭撐著他的拐杖,“他不是才沒來多久嗎?怎麽我們家還跟他結上愁了?”
“咱們家和宣平侯府的關係好,也和之前的那位知府大人也好。都是咱們的老主顧了,也沒見有什麽問題。現如今也就是本本分分做生意,怎麽可能就惹了這位新來的知府大人呢?”
“若是我們真的惹了人家而不自知才不妙呢。”宋思意麵色凝重,“咱們婉衣軒的重頭戲絲織製衣展也要經過知府大人。若是卡在他手裏,一切辛苦都白費,豈不是……”一切辛勞付諸東流。
宋思慧拽著宋思意的手,“那怎麽能行呢!那是我們的心血。李經致的事情我不在意,我本身也沒想嫁給他,但是絲織製衣展不行,咱們的粼光流仙裙不行。”
“此事真是滿頭虱子不知道抓哪裏了。”宋二誌大喊一聲,氣得癱坐在地上。
“不如去求求宣平侯夫人?讓她從中說和說和?”徐氏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不行,我們是什麽身份。宣平侯夫人不至於專門為了我們開罪知府的。”宋思意搖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辦法。
“這件事情,要不拜托嘉時兄幫著查一下吧?”宋明誠此刻真恨不得快點高中,也能替家裏解決燃眉之急。
他再一次意識到,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憎恨自己的弱小。
如今人微言輕,隻能任人魚肉。
“算了,別免得連累人家。”宋大誌搖頭,“我明日去拜訪一下知府私邸,看有沒有可能有辦法解決問題。”
“唉。”搔眉搭眼的樣子,大家的心情都很差。
本以為事態發展已經發展到極致了,沒想到第二日徐氏剛開門,就聽到鄰居說閑話。
讓原本就難受的徐氏更加受不住了。
“你們胡說什麽呢?”徐氏氣呼呼就想衝上去理論,“怎麽能亂說呢!”
“我們怎麽就亂說了,人家範大娘子都說了,她們家退了你們家的親事。還不是你家姑娘這麽愛拋頭露麵,可不就不招人喜歡嗎?”說話的男人早就嫉妒宋家了。
宋家一路來江城府,發際得很快。
平時邊上的人也受點小恩小惠,但是難免有幾個心理陰暗的等著看笑話,這不就被他們抓到時機了。
“老三媳婦,回來!”孫氏在背後大喝一聲。
她惡狠狠地盯著那幾個說閑言碎語的人,衝徐氏說道,“他們愛說什麽說什麽,都走著瞧!別回頭等我家翻過身來,又舔到我家。”
徐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但是又怕自己鬧起來,事情更加收不了場,這才強忍住胸口的那口鬱氣,咽了下去,跟著孫氏進了宅子。
關上門,徐氏就開始抹眼淚,她顫抖著呼吸,心中暗道老天爺不公平,怎麽就有這種事情發生在她的女兒頭上。
“這是怎麽了?”宋三誌看到妻子在一旁抹眼淚,著急上前詢問。
“外頭瘋傳咱們女兒被退了婚。我們都還沒定親呢,那李家怎麽可以胡亂說!這是汙人清白!女孩子的清白多重要啊。思慧以後可怎麽辦啊?”
徐氏拽著自己丈夫的衣服,絕望地哭訴,“我們也就罷了,思慧還那麽小,她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簡直就是要人性命啊。這年頭,女子被退了婚多半是沒有好下場的。
宋思慧走出來,牽著宋思意的手,語氣堅定,“娘,我沒事。”
“怎麽能沒事!”徐氏看著自己的女兒,心痛的無法呼吸。
“不過就是嫁不出去,能有什麽大不了的,我能養得起自己。”宋思慧弱弱一笑。
不過眼下的青痕,能看得出她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胡說,女子怎麽能不嫁人?”徐氏哀痛萬分。
“先別想這些了,若是能解決知府那一頭的事情,問題會引刃而解的。”宋思意安慰道。
“沒錯,咱們先準備點禮送過去。”宋三誌提議道。
宋明誠在一旁抿著唇,想要說話,但是卻張不了這個口。雖然他對於向權貴曲膝這種事萬分厭惡,但他沒有立場去反對三叔的想法。
畢竟牽扯到一家人,牽扯到他三妹妹的終身幸福,不能因為他個人喜惡就改變決定。
“明誠,你先進去吧。”徐氏冷靜下來,“你馬上科考了,耽誤你考試就不好了。你現在可是咱們家唯一的希望。”
“好了,都別說了。”孫氏頭疼。
“吃了飯,我先去遞個帖子吧,解鈴還須係鈴人。”宋大誌揉了揉眉心。
全家人都在大堂,商量著解決辦法,門外卻突然有了動靜。
“有人在嗎?”
“嗯?”宋明晏起身前去開門,“這個時候,會有什麽人來?”
“不會是來鬧事的吧?這都鬧到家裏來了?”
一說到這個,大家瞬間緊張起來,就連背脊都僵硬住,齊刷刷看向門口。
明誠也皺著眉頭看著大門,一副擔心的樣子。
“我去看看。”宋大誌沉聲道。
兩個弟弟更是一人拿著一個掃帚就在邊上等著,深怕有人闖進來鬧事。
全家人嚴陣以待。
宋大誌慎重地問了一句,“誰啊?”
隻聽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知府大人前來拜訪。”
大家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是唱的哪一出。他們得罪了知府大人,搞成這樣,知府大人還能親自上門拜訪的?
不會是上門問罪吧?
可是這人好像態度也還行,沒那麽凶神惡煞的樣。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宋思意暗自嘀咕,眼睛卻死死盯著門口。
不過宋大誌心中沒底,卻也是不敢耽誤,立馬上前打開了門,另外兩個人也把掃帚收了起來。
“知府大人。”宋大誌輕喚一聲。
門一開,就看到外麵竟然站著不少人,就連新來的高知府也麵帶笑容地站在那裏,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正是高秀林。
臨近鄉試,他自然也要回來準備考試。得知自己的叔叔幫自己收拾了宋家,他正得意呢,結果今日叔叔就火急火燎地來找自己。
上來就是一個巴掌,嘴巴上還罵罵咧咧,說,“你可真能闖禍!”
還沒等弄清楚事情,他就被一並帶過來,賠禮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前些日子有些誤會,都是我這侄子不懂事,我特意帶他來道歉。”高知府麵上掛著笑容,伸手狠狠把高秀林往前一拽。
宋家人全體呆住,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唯有宋明誠看見高秀林,眼睛眯起,不知道在想什麽。
“誤會誤會。”
“這?”宋大誌一時語塞,但也知道外麵不是說話的地方,給了兩個弟弟一個眼神,又邀請知府等人,往裏麵走,“大人先到寒舍喝一杯茶吧,咱們慢慢說。”
“好好好!”看見宋大誌等人的態度,高知府頓時鬆了一口氣。
宋二誌兩個人已經去搬了椅子來,專門讓知府坐在了上座。
徐氏在尾巴上,看到早晨看見的那兩個說閑話的人也在邊上站著看熱鬧,不由冷冷一笑。
那兩個人看到徐氏的眼神,心虛一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溜煙沒影了。
雖然摸不清楚狀況,但也知道他們今日討論的危機好像是過去了,他們不僅不用擔心知府為難他們,甚至覺得知府還隱隱在討好他們。
“大人。”宋大誌看向高知府,有些尷尬地說道,“不知道大人大駕光臨,我們也沒有準備什麽。”
“欸,都是我的不是,之前多有誤會,還做了不少錯事,還是要你們多多擔待。”高知府眯著眼睛,根本看不出真誠不真誠。
“大人都說了,都是誤會。也是我們沒考慮周全。”宋大誌講著體麵話。
“還不快來道歉。”高知府瞥了一眼自己的侄子。
高秀林嚇得連忙走出來鞠躬道歉,“都是我的不是,還望宋兄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
宋大誌微訝,看向自己的兒子宋明誠。
宋明誠冷冷地看著高秀林,語氣有些生硬,“高兄既已經知錯,那就沒什麽了。希望以後不要再有誤會。”
“都是孩子們的玩鬧。”高知府打了個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