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凝視著光幕中蘇淺淺的一舉一動,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欣慰。
這隻初涉人世的小天狐,其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她不僅迅速掌握了人族社會中那些隱晦的規則,更在關鍵時刻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沉穩與機變。
那份與生俱來的靈慧並未被險惡環境磨滅,反而在壓力下愈發璀璨。
或許,這便是血脈與責任使然……
蘇淺淺身為天狐族族長之女,雖自幼備受嗬護,未曾經曆風雨,但那刻在骨子裏的領導力與擔當,卻在逆境中被迅速激發。
她身上那種為了族群不惜一切的執著,讓林凡感到無比熟悉,仿佛看到了某種跨越時空的映照。
思緒不由得飄回了許多年前,在那座總是充滿孩子們喧鬧聲,帶著陳舊木頭和陽光氣味的孤兒院裏。
記憶深處,有一個總是紮著羊角辮,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她的身影與此刻的蘇淺淺隱隱重疊。
那個名叫小雲的女孩子,當年也是這般。
明明年紀尚小,卻總喜歡跟在自己身後,用軟糯的聲音喊著“大哥哥”,像條小小的尾巴。
然而,當林凡因年長不得不離開孤兒院後,再次聽聞她的消息時,小雲已然成為了院裏其他孩子可以依賴的“小雲姐姐”。
她後來更是憑借自己的努力,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並持續不斷地反哺著那個養育她的地方。
為孤兒院添置了新的寢具,書籍,甚至親手參與了修繕漏雨屋頂的工程。
隻是……世事難料。
人生的軌跡如同岔開的河流,後來的聯係便漸漸少了。
隻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和偶爾泛起的感慨。
“前輩?”
光幕中,蘇淺淺帶著些許疑惑的呼喚將林凡從悠遠的回憶中拉扯回來。
她似乎敏銳地感知到了林凡片刻的走神,那雙清澈的狐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林凡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聚焦於光幕呈現的畫麵,那嘈雜而壓抑的拍賣行庫房景象再次清晰起來。
在“鈔能力”的作用下,蘇淺淺和花如雪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便順利進入了拍賣行用於臨時關押妖奴的庫房。
這裏的空氣渾濁不堪,彌漫著草藥,汙物與絕望混合在一起的怪異氣味,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與前方光鮮亮麗,競價聲不斷的拍賣大廳相比,此地仿佛是另一個被遺忘的,充斥著苦難的世界。
正如那名收了好處的守衛所言,此處關押的並非等待拍賣的上等“貨品”。
大多是一些在運輸途中受傷,或是因長期囚禁而精神萎靡,妖力不顯的妖奴。
他們會被打包成“普通侍從”或“苦力”進行拍賣,價格低廉。
甚至一些稍有積蓄的普通人家,也會考慮買上一兩個充作仆役,視之為會說話的牲口。
籠子大多以粗糙的鐵木製成,上麵布滿了汙漬與劃痕,有些地方還沾染著暗紅色的可疑汙跡。
一些傷勢較重的妖奴蜷縮在角落,發出微弱的呻吟。
眼神空洞地望著柵欄外偶爾走過的人影,那目光中已沒了憤怒,隻剩下麻木的死寂。
花如雪似乎對此情此景早已習慣,但蘇淺淺的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若非化形丹改變了她部分外在特征,她那因憤怒而微微豎起的瞳孔恐怕早已暴露身份。
兩人一路屏息凝神,在昏暗的光線與令人窒息的氛圍中穿行,目光快速掃過一個個籠子,搜尋著可能存在的同族。
終於,在庫房最深處,一個格外破舊,甚至帶著鏽跡的籠子前,她們停下了腳步。
那籠子比其他更為狹小,仿佛是為了懲罰或關押更不受待見的個體。
籠內蜷伏著一道瘦小的身影,毛發失去了原本的光澤,沾滿汙垢,難以辨別原本的毛色。
但那隱約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同源氣息,讓蘇淺淺的心髒猛地一跳,如同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她強壓住激動,快步上前,隔著冰冷的柵欄低聲道: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
光線太過陰暗,她無法立刻判斷這隻妖狐是否確為天狐族人。
那妖狐卻誤將蘇淺淺當作了前來“驗貨”的人族買家,非但沒有抬頭,反而將臉更深地埋入臂彎之中。
甚至還向籠內縮了縮,擺出了拒絕配合的姿態。
這份身處絕境仍不願屈就的,寧折不彎的氣節,反而讓蘇淺淺更加確信了幾分。
她心中焦急,不得不冒險,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確保隻有籠中之妖能夠聽清:
“我不是人族……我來自天狐山脈,天狐族,蘇淺淺。”
“蘇淺淺”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那妖狐瘦弱的身軀猛地一顫。
她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尖瘦的臉龐,臉上還帶著未幹的血痕與汙跡。
她那雙原本應頗具神采的狐狸眼此刻雖然黯淡,卻死死盯住了蘇淺淺,喉嚨裏發出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
“證明……給我看。”
那眼神中混雜著極度的渴望與更深的不信,顯然在過去經曆了太多的欺騙與失望。
蘇淺淺理解對方的謹慎。
在化形丹的作用下,她此刻的氣息與人族無異,空口無憑,難以取信。
天狐族的主要聚居地確在天狐山脈,但並非所有天狐都認識她這位族長之女。
更何況是流落在外的支脈。
沒有絲毫猶豫,蘇淺淺心念微動,一條毛茸茸,雪白蓬鬆的狐狸尾巴自她身後悄然顯現。
同時,一絲精純的天狐妖氣也隨之彌漫開來,在這汙濁的空氣中如同一縷清泉。
“唔……”
周圍籠中原本死氣沉沉的其他妖奴,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動了動。
他們默契地,悄無聲息地釋放出自身殘存的,混亂的妖氣,巧妙地交織在一起,試圖掩蓋住蘇淺淺那驟然泄露的,與眾不同的純淨氣息。
在這絕望之地,一種無聲的,基於同病相憐的互助悄然達成。
這一幕讓蘇淺淺鼻尖微微發酸。
看到那條標誌性的,唯有天狐族嫡係才可能擁有的純淨雪尾,再感受到那同源的氣息,籠中的小天狐眼中終於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她猛地撲到柵欄前,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欄杆,聲音帶著哽咽和難以置信的激動:
“真的是……您……您怎麽會……來到這裏……”
蘇淺淺迅速收起尾巴和氣息,急切地問道:
“現在沒時間細說。你是什麽時候被抓來的?在這裏,你還見過其他天狐族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