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究還是將內心最深的擔憂與恐懼說了出來。
這不信任的目光,讓蘇淺淺心中一痛,仿佛被針紮了一下。
但她完全理解花如雪的謹慎與恐懼。
畢竟,在這等朝不保夕,動輒便有滅族之禍的險惡環境下,輕信他人,可能帶來的就是整個族群的萬劫不複。
每一次選擇,都重如千鈞。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震耳,帶著奇異韻律與壓迫感的鼓聲,從拍賣會場的中心區域轟然傳來,如同敲打在心髒之上。
咚咚咚咚——
鼓聲連綿不絕,帶著一種宣告與召集的意味,瞬間壓過了會場內所有的嘈雜議論聲,也打斷了休息室內凝重的氣氛。
這是拍賣會即將正式開始的信號!
時間緊迫了!
蘇淺淺來不及再做更多解釋以獲取花如雪的完全信任,她隻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盯著花如雪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無法完全相信我,換做是我,也會如此。”
“但請你記住我的話:我蘇淺淺,以天狐先祖之名起誓,不僅要解救我們天狐一族於水火,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花妖一族就此淪亡,直至覆滅!”
“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必盡力而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蘊含著某種強大而未知的底氣與後盾。
這底氣,自然是來自於她意識中那位無所不能、屢創奇跡的“前輩”。
“你要做什麽?”
花如雪被她話語中的決絕與氣勢所震懾,下意識地追問道。
心中那堅冰般的防線,似乎裂開了一道更深的縫隙。
“我要先想辦法,保住你們花妖一族的生存之地,斬斷人族對你們本命元根的掌控!”
蘇淺淺一字一句地說道。
盡管她此刻並不知道具體該如何去做,但她相信,無所不能的前輩一定有辦法指引她找到方向!
看著蘇淺淺那閃爍著堅定與無畏光芒的璀璨雙眸,花如雪幾乎絕望的內心,終於被這熾熱的言語撬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隙。
或許……或許這個氣質非凡的天狐族少女,真的能帶來一絲意想不到的轉機?
哪怕這希望渺茫如星火,但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星火也顯得如此珍貴……
“你……”
花如雪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麽,確認些什麽。
但蘇淺淺已經聽到了外麵人潮開始向著拍賣台方向湧動,腳步聲變得密集起來的聲響,她急切地打斷道:
“沒時間細說了!快,先帶我去找被關押的天狐族!我必須先確定我族人的情況!他們被關在何處?”
花如雪咬了咬失去血色的下唇,內心經過一番激烈無比的天人交戰後,求生的欲望與對同族未來的渺茫希望終於壓過了極致的恐懼。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決然:
“好!我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能暴露是我帶你去的!否則……”
“我答應你!以血脈起誓!”
蘇淺淺毫不猶豫地應下,眼神澄澈而堅定。
兩人迅速重新戴好麵具,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
花如雪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都壓入心底。
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卑微而恭順的表情,引領著蘇淺淺,再次融入了熙攘躁動的人流之中。
有了花如雪這個“內部”妖奴的陪伴與引路,蘇淺淺在人流中的行動顯得合理了許多。
不再像之前那般獨自一人容易引人注目。
然而,天狐族那與生俱來,即便刻意收斂也難以完全掩蓋的魅惑氣質與絕世風華,還是讓她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幽蘭般,吸引著周遭不少戴著麵具的人族。
紛紛向他們投來或好奇、或貪婪、或充滿探究意味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黏膩濕冷的觸手,緊緊跟隨著她那窈窕的身影,直至她與花如雪一同消失在人群湧動的轉角陰影處。
花如雪對這會館的複雜路徑極為熟悉。
她帶著蘇淺淺,避開人流最密集,守衛也最森嚴的主幹道,穿梭在幾條相對狹窄,光線也更為昏暗的廊道之中。
越往裏走,空氣中的異味越發濃重刺鼻,幾乎令人窒息。
那股混雜著各種妖類體味、糞便臊臭、血腥鐵鏽,以及傷口腐爛化膿的惡臭,凝聚不散,仿佛已經浸透了這裏的每一塊磚石。
腳下踩著的地麵,也變得黏膩潮濕。
仿佛常年浸染著未曾清理幹淨的汙血與穢物,踩上去有一種令人不適的軟爛感。
時不時,蘇淺淺的靴底會踩到一些柔軟而富有彈性,帶著卷曲毛發的東西。
那可能是某些獸妖脫落的皮毛。
也會有輕飄飄的,帶著羽梗的,沾染了汙漬的禽類羽毛,從上方通風處的柵欄縫隙飄落,悄然沾在她的肩頭或發梢。
更令人心碎的是,從廊道兩側那黑漆漆的牢房深處,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哀嚎與嗚咽之聲。
夾雜著沉重鐵鏈拖拽在地麵發出的刺耳“嘩啦”摩擦聲,以及皮鞭抽打的脆響和看守粗暴的嗬斥。
借著廊壁上零星火把搖曳不定,將陰影拉得忽長忽短的光芒,蘇淺淺能看到牢籠內,擠滿了形態各異,眼神空洞或充滿仇恨的妖奴。
他們大多被粗糙冰冷的鐐銬鎖住手腳或脖頸,皮毛肮髒打結,鱗片脫落,羽毛黯淡。
眼神或麻木如同死灰,或充滿了原始的恐懼,或殘留著一絲不屈卻無力的凶光。
還沒等蘇淺淺按照花如雪的低聲指引,靠近那處據說關押著最為重要“貨品”,其中便包括天狐族的特殊區域。
兩名氣息彪悍陰沉的人族守衛如同鬼魅般從陰影處閃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其中一名守衛眼神凶狠,如同盯著獵物,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扇向了引路的花如雪。
啪!
清脆的響聲在昏暗寂靜的廊道中格外刺耳,回**不休。
花如雪被打得頭猛地偏向一邊,纖細單薄的身子晃了晃,差點直接栽倒在地。
發間那幾片精心點綴的花瓣裝飾都散落了幾片,飄零在地。
她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眼中瞬間湧上淚水,卻立刻順從地跪伏下去,以額觸地。
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而微微發抖,不敢發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那守衛這才將凶狠而不耐煩的目光投向蘇淺淺,語氣生硬不善地道:“此地乃重地,關押要緊貨品,閑雜人等不得靠近!要看貨,等拍賣開始,台上自然看得分明!速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