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這一次離開樟尾山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而燭明也沒有要去找她的意思。
那一日,麵對桃夭提出的那個問題,燭明無法回答。
縱使她是他養大的孩子,他也不能對她許下這個約定。
因為她總歸是個凡人。
相較於修行之人的漫長歲月來說,凡人的生命轉瞬即逝,脆弱的就像是一個放置在懸崖峭壁間的花瓶,隻要遇到點風雨便搖搖欲墜。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了,待到山頭又是一輪春花爛漫時,燭明見到了桃夭。
結界外,著了一身紅嫁衣的桃夭站在燭明的麵前,無悲無喜。
掌心中握著的是用黑色繩子拴住的鱗片,五年時光並沒有在鱗片上留下任何痕跡,就連串著它的那根繩子都完好如新。
“我要嫁人了。”
燭明就站在桃夭的麵前,麵上亦是沒有分毫表情。
他應著她。
“嗯。”
他知道五年前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已經到了嫁做人婦的年紀了。
“我穿著嫁衣的樣子可好看?送來這件嫁衣的人說,這上頭的絲線是特製的,在陽光下便會顯得流光溢彩,好看極了,可惜這裏的陽光被樹木遮擋了。”
“嗯。”
好看,我養大的小姑娘怎會不好看。
“再等三日,我便會嫁於薑家少爺做他的正妻。”
“嗯。”
“聽說薑家少爺是個病秧子,這一次嫁過去也是帶有衝喜的意思。”
燭明看著眼前的姑娘,張了張嘴,似要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那……”
桃夭低頭提起繡著鴛鴦的嫁衣在燭明的麵前轉了兩圈,臉上笑容晃了燭明的眼,她繼續說著。
“聽說那薑家少爺生的是一表人才,更是學富五車,薑家是書香世家,嫁給他應當是這十裏八鄉中大多數姑娘家的夢想吧。”
“你很好運,也會幸福的。”
燭明祝福著她,桃夭也笑著看著燭明,活脫脫就是一個期盼著未來夫家生活的新嫁娘該有的模樣。
但燭明從這一抹晃眼的笑容中並沒有看到喜悅,反倒是化不開的悲傷。
桃夭將手伸到燭明的麵前,攤開掌心,墨色鱗片在山林中散發著燭明熟悉的氣息,有些昏暗的環境並不能遮擋上頭內斂的光華,比桃夭口中在陽光下能夠流光溢彩的嫁衣要順眼的多。
“這個,應該是你的吧,我都要嫁人了,身上帶著別人的東西,怕是未來夫君會不高興的,還是還給你吧,下次可不要丟了。”
桃夭將手中鱗片小心放在燭明的手上,隨後便轉身背對著他。
“其實我自小就聽說在這樟尾山上有龍神的存在,現在想來八成就是你了,小女子謝龍神大人在這五年來對小女子的照顧,擾了龍神大人五年時光,是小女子的不是,往後小女子再也不會打擾大人的生活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桃夭抬腳便順著山道往山下走去。
淚水在腳步輕移的那一刻掉落下來,花了臉上精致妝容,驚了地上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