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華才道嬴駟書房外就聽見了裏麵傳來的討論聲,她進入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覺得奇怪,快速走去了高昌身邊。

高昌暗中捏了捏嬴華的手,嬴華已從他的神情裏知道了什麽,問嬴駟道:“君上又要打魏國了?”

嬴駟讚許的目光顯然給與了肯定的答案,同樗裏疾道:“我就說嬴華心思通透,寡人什麽都還沒說,她就都明白了。”

高昌眼底的不舍那麽明顯,嬴華就猜到是又要她離開鹹陽了。如今義渠元氣大傷,想來想去,秦國也隻能是繼續和魏國較勁了。

雖然心有不舍,可又能上戰場還是令嬴華有些興奮。她正想請纓,誰知高昌拉著她的手不放,她抬頭看了眼自己的夫婿,也默默告訴他,她的不舍。

“嬴華難得回趟鹹陽,應該多陪陪太傅,河西這一仗君上讓我去吧。”樗裏疾道。

高昌朝嬴華睜了睜眼睛,嬴華不由笑了出來,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她上前道:“河西的情況我最熟,還是我去吧。”

嬴駟去看高昌,高昌旋即深揖,意說悉聽尊便。

嬴駟思索之後,道:“這次由樗裏疾主帥,直攻上郡十五縣,一寸地都不許落下。”

秦、魏兩國打了多年的消耗戰,秦國也在逐漸收複過去落入魏國之手的失地,伴隨著秦國國力的增長,魏國顯然在一次又一次的雙方交戰中越發不濟。此次秦國進攻魏國,就是奪回河西的最後一戰,也是嬴駟繼位以來,將要完成的第一件血洗秦國國恥之事。

君命下達之後,樗裏疾立即攜帶虎符前往河西打營。戰鼓再一次在秦魏兩國的交界處想起,所有秦國的子民,都對此的戰事格外關注,隻要秦國打勝了這場仗,那麽昔日被魏國奪去的河西失地就全部都收了回來。

秦軍此次開場就以絕對的優勢一路碾壓魏軍,每日送回鹹陽的軍報也都是秦軍節節勝利的喜訊。為了鼓舞士氣,也為了增加更多人的信心,嬴駟命人將每一次發回鹹陽的戰報都張貼在鹹陽城的布告欄中,讓全城百姓圍觀,知道秦軍如今的鐵血勢力。

鹹陽城因為一次次的勝利而人心鼓舞,秦宮中也因為秦軍所向無敵的勝利而處處透著喜悅。

羋瑕聽韓姬回報了今日的軍情,欣喜道:“照這樣下去,沒多久,樗裏疾將軍就能回來了。”

“看這樣子,確實快了。”韓姬見羋瑕格外高興,玩笑道:“秦軍打了勝仗,夫人這樣高興?”

“秦軍贏了,不就是我贏了?”羋瑕倚在榻上看著窗外開始凋零的景色,眉間的愁緒也逐漸爬了上來。

韓姬知道她是又想起屈平了,便引開話頭道:“不知魏冉這次能立下多大的功勞。”

“我都忘了,他去了河西。”。羋瑕道。

當日魏冉離開秦宮之後就直接投了河西軍營,待了沒多久就爆發了秦、魏之戰,那裏去的人不知現在究竟如何了,有沒有受傷。

“我以後什麽都不敢在夫人麵前說了。”韓姬道,“說什麽,夫人愁什麽,要是君上過來看見了,還以為是我服侍不周。”

“君上要是問你的罪,以後就步讓他再來了。我自己的人,我都舍不得說幾句重的,他憑什麽。”羋瑕拉起韓姬的手,又聽侍者說嬴華來了,便將她推出去道,“將軍又來找你了,你去吧。”

韓姬告退之後,就出去麵見嬴華。

自從那日馬場交談過之後,嬴華對韓姬的好感重了很多,三回進秦宮見過嬴駟之後,她有兩回都要來看看韓姬。雖說她和高昌夫妻情深,可有些事哪怕和高昌說了,他也無能為力,韓姬或許會有辦法。

“將軍還在為君上那位故人的事煩心?”韓姬問道。

“事發時我不在鹹陽,也沒有跟去,不知道情況究竟怎麽樣。可是這人一天不找到,君上就一天難以開懷。”嬴華見過羅敷,但她明顯感覺到羅敷和魏黠的不同,除了那張臉,羅敷和魏黠之間沒有任何相向的地方。

“君上過去開過懷?”

“那位故人在時候,很開懷。”嬴華看著韓姬道,“你除了長得和她不像,從身形到聲音,包括這脾氣,都和她一模一樣。說是我的私心,你要是願意,君上會繼續幫你找回記憶的。”

“那就像將軍上次問我的問題,找回了記憶,如果我真的是她,我要如何麵對羋夫人?”韓姬神色凝重道,“哪怕將軍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了君上對那位故人的態度,這是讓多少姑娘羨慕的事,如果沒有羋夫人,我也不會拒絕可能到來的好事。”

“但是我的命先是魏冉救了,再是羋夫人救了,我欠他們兄妹的恩情隻能用餘生還報。哪怕我曾經想過找回記憶,現在我也不想了。不管過去是不是我和君上有牽扯,又或者隻是我們的一廂情願,我都願意接受現在樣子。”

韓姬誠懇道:“將軍想要幫我,想要幫君上,但結果未必是好的。君上不再相逼,也就是同意我的話。將軍如果看得上我,拿我當半個朋友看,就請尊重君上和我的決定。他如果都願意成全我,將軍何必強人所難呢。”

“說不過你。”嬴華苦笑道,“我也不指望什麽,君上要是能如你所說,珍惜眼前人,也不失為好事。我看他近來是不是總往羋夫人這兒跑?”

“是啊,君上知道羋夫人怕悶,常會過來待一會兒,雖然沒多久就走,但也算是三天兩頭來,還經常有賞賜,夫人很高興。”韓姬笑道,“前兩天河西打了勝仗,君上還問起這事兒,夫人說了兩句,君上頗為讚賞的樣子。”

“羋夫人說了什麽?”

“焦縣和曲沃那麽遠,要來有什麽用?”

嬴華大笑道:“真該找相國過來,和羋夫人見一見。”

兩人正說話,發現公子**的乳娘正領著大夫匆忙經過。嬴駟擔心,領著韓姬過去一看究竟,發現是公子**受了涼,難受得一直哭。

“通知魏夫人了麽?”嬴華問道。

“夫人一早就知道,可是大公子病了兩日,夫人就來看過一回,叮囑了大夫好好照顧,就沒再來過了。”乳娘答道。

嬴華聽後大怒,轉頭就去找羅敷理論。

韓姬見公子**哭個不停,不舍這孩子總是難受,便想先留下來照顧。

大夫看過之後,乳娘本想抱著公子**哄他入睡,可公子**的一雙眼睛總是盯著韓姬,兩隻肉嘟嘟的手還向她伸了過去,不見韓姬抱自己,他還哭。無奈之下,乳娘隻得把公子**交給韓姬。

韓姬剛抱到公子**時,公子**像是受了刺激一樣手腳亂動,還哭得更厲害了。韓姬沒辦法,隻好把他交還給乳娘。但公子**此時又一直抓著韓姬的衣襟不鬆手,一見乳娘要抱他,雙腳踹得更厲害,一下就踢上了乳娘的鼻子,疼得她大叫一聲。

公子**的哭聲不停,弄得韓姬不知所措,可也就是這聲音,如同被丟入水中的石子,在她的模糊的記憶裏激起一陣水花,她仿佛聽見一個聲音,溫柔地在她耳邊說著——我早就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取**字,平**天下之意。

又開始混亂的記憶讓韓姬頭疼不止,未免發生意外,她想把公子**交給乳娘,可公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誰靠近都是一陣拳打腳踢。最後鬧得一片混亂,乳娘隻能強行將他從韓姬懷裏抱走,可公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韓姬要走,又被公子**的哭聲攔住了腳步,耳畔的聲音不斷浮現,越來越清晰,也和記憶中的臉融為了一體。

嬴駟撲在床邊柔聲安撫的模樣最終出現在韓姬的腦海中,盡管隻是記憶的一角,她卻已經肯定她遺失的過去和那個陰沉冷峻的秦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隨後,她和嬴華之間的談話出現,像是一種暗示,催促她做出迫不得已的決定。

韓姬回頭看著仍在哭鬧的公子**,內心那些複雜的情緒占據了此刻她所有的思維。她慢慢走回公子**的身邊,公子**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大約是哭累了,他不再像剛才那樣不停地喊,而是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聽來更加可憐了。

韓姬注視著公子**哭得通紅的臉,那一雙眼睛猶如琉璃般剔透,還帶著眼淚。她不由覺得心疼,叫了一聲“**兒”。

公子**猛地爆發了一記叫聲,再次開動了手腳,但這一回卻是真正向魏黠張開了懷。

韓姬在得到乳母同意之後再度抱起公子**,熱淚在瞬間滑落。公子**則揮動著小手碰在了她的臉上,再把沾了韓姬眼淚的手湊到嘴邊,卻被韓姬握住,他也就乖乖地聽話了。

公子**不再鬧騰了,一切也就安靜了。韓姬抱著宮漸漸入睡的公子**,問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乳母見韓姬是跟嬴華一起來的,便稍稍多說了一些,道:“大公子剛出生沒多久,魏夫人就離開鹹陽去了洛陽。後來像是出了事兒,好幾個月都沒有下落。後來不知怎的,魏夫人突然回來了,不過對公子**冷淡了不少。君上也忙著政務,不太來看他,說起來,也怪可憐的。”

不是冷血至極的人,是不會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的,韓姬低頭去看終於進入夢鄉的公子**,又開始了內心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