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黠沒料到書房裏不止有嬴華,還有高昌和樗裏疾。這陣仗讓魏黠在進入書房的第一刻大吃一驚,可嬴駟拉著她一直往前走,她也就不能停下來。直到落座,她才直到嬴駟是為了公子**的授業老師才召開了這次“家庭”會議。
公子**是如今嬴駟唯一的兒子,不出意外也將會是秦國未來的繼承人,雖然現在孩子還小,但事關將來秦國國君的教學大事,哪怕嬴駟心裏已經有了人選,卻還是想要聽一聽別人的意見。
“這個人選我以為相國最合適,難道君上不是這麽想的?”嬴華問道。
“相國確實合適,不過他已是政務纏身,要再分出時間來督導**兒的學業,怕是無暇分身。”嬴駟道。
舍棄張儀作為太傅,確實是令嬴駟覺得可惜之事,但魏黠聽嬴駟的口吻卻絕非是他最中意的人選。她趁機看了看嬴駟,又瞥了一眼樗裏疾,發現樗裏疾看著嬴駟的目光並不單純。她在想了想現在的情形,就明白了嬴駟的用意。
高昌就在嬴華身邊,一直都沒有開口。
“作為**兒的母親,大王難道不問問我麽?”魏黠道,此時她已經盯著高昌。
“黠兒有心儀人選?”
“**兒身份特殊,擇師固然需要謹慎,但大王不要忘了,天授其好,循循善誘的道理。我看**兒一直對刀劍武功之類的東西感興趣,寓教於樂,帶其從善,那麽從這一點入手,就好為**兒選擇老師了。”魏黠如今又看向了樗裏疾。
樗裏疾的神情顯然吃驚,就連嬴駟都沒料到,一向和站在同一陣線的魏黠居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不信魏黠不了解他的想法。
魏黠沒有給嬴駟反駁的機會,接著問樗裏疾道:“我懇請將軍為**兒師,教授他武功學問,正義大道。”
魏黠先發製人,嬴駟要是反對必定不好看,也會令樗裏疾難堪。眼見魏黠把樗裏疾拉下水,嬴駟隻好出麵道:“夫人考慮正是寡人所想,將軍可願出任**兒太傅,教授文治武功?”
樗裏疾已是騎虎難下,隻能接受。
高昌在一旁暗中慶幸,被嬴華發現,他勉強笑了笑。見樗裏疾領命,他立刻指過去,做了個拱手的姿勢讓嬴華趕緊恭賀。
嬴華瞪了他一眼,同樗裏疾道:“恭喜二哥,成了太傅了。”
一場會麵,幾人尷尬,大家心知肚明。
稍後樗裏疾又想起一樁事,但魏黠在場,他以為不便直說,嬴駟卻道:“無妨。”
“上郡十五縣雖被攻克,我們也已經派人進入,進行戶籍管理,但魏國始終賊心不死,為防將來發生衝突,不如在上郡一帶修築長城抵禦魏國襲擊,大王以為如何?”
嬴駟以為此提議頗為重要,便就此姬黠,明日朝會時再和其他臣工一起商量,選定最合適的修築地點和派遣專人進行監工,務必盡快完成長城修築,抵禦魏軍進犯。
待嬴華等人走了,嬴駟徹底拉下了臉,沒好氣地看著魏黠,就是不說話。
魏黠喝茶,當做沒看見,走去巨型地圖下,感歎道:“上郡十五縣納入秦國版圖,這地界大了不少。”
“都是我秦國將士浴血奮戰換來的,可不能輕易再丟了。”嬴駟站在魏黠身邊,到,“地方大了,人多了,也難管了。”
“君上更應該廣納賢才,招募能人,為秦國出力。”
“寡人想招,也得沒人攔著。”嬴駟抱怨道,“一句話,就把人才放跑了,你讓寡人如何招?”
魏黠心智嬴駟是在怪他阻攔自己招高昌為公子**太傅一事,她解釋道:“國婿要是想入朝,當初不就入了,也不用等到今天。那時候大王答應了人家不用入朝,現在反悔了,就挖個坑給人拉下來,哪怕大王不在乎國婿的心情,也考慮一下公主。”
“不是我有意要為難他們夫妻,確實是寡人想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就是高昌。”
“是大王覺得國婿和公主在一起這麽久,已經難分難舍,現在哪怕強迫國婿入朝,他也不會不答應,更不會一怒之下離開秦國,是不是?”魏黠一言點穿了嬴駟的心思,見他不悅,她也放緩了語調,道,“國婿是有辦法,看他過去為秦國出的力,辦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入朝是可惜,可秦國有難時,他也沒有袖手旁觀。”
“高昌若入朝,才能更可施展。”
“這世上,有些人和大王一樣,需要以天下為局,一展抱負。也有人甘願收斂羽翼,蜷居一人身邊陪伴,這是國婿。”魏黠扯著嬴駟袖子,低聲下氣道,“大王是我的英雄,我願意留在大王身邊,被大王保護。公主是國婿的英雄,國婿願意放棄自己的仕途,在公主身邊默默支持,是另一種守護,否則他成全了公主的理想,又怎麽去照顧他心愛的嬴華?大王不要強人所難了。”
魏黠的溫言軟語對嬴駟的殺傷力不在話下,可到底是因為魏黠而令秦國再次錯過了高昌,他總是遺憾,道:“你這是阻礙我秦國招賢納士。”
“那我用一個人和大王換國婿如何?”
嬴駟起先驚奇,但見魏黠神情,他就知道是誰,道:“你要推薦魏冉?”
“國婿是人才,可是他和相國不一樣。相國哪怕是文士出身,也有不世將才,隻是平常有樗裏疾、司馬錯等幾位將軍,相國才可以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政務上。國婿說到底,還是個書生,讓他做**兒的太傅,怕是會做學問,會看時局,可真到要拿刀拿槍的時候,未必可以。**兒是大王的兒子,可不能重文輕武了。”
魏黠一番話,誇了張儀,也誇了嬴駟,偏偏把高昌貶了一些,除了是在緩解太傅人選的事,還為接下去的話提了引子。嬴駟聽得來了興趣,便讓她繼續說。
“現在是什麽世道,說來說去,還是靠打的?相國一張嘴,說編天下,最後到底得真刀真槍動真格的?我和大王當初相逢,不也是因為岸門一戰?倘若大王不會武功,沒有親征,也就沒有咱們後來那些事了。”
嬴駟莞爾,道:“你是想說,高昌一張嘴皮子不頂用,還是魏冉手裏的刀實在?”
“我可沒說口舌之利不頂用,這不是打相國的臉麽?”見嬴駟笑出了聲,魏黠知他心情好了大半,走近他繼續道,“我的意思是,秦國有相國和國婿,一公一私兩張嘴,已經夠列國應付了。但是,秦國除了樗裏疾和公主兩雙手,再添魏冉這把刀,將來嘴皮子說不動人家,直接刀槍懟上去,秦國也硬氣。”
嬴駟笑得開懷,笑到忘情處就抱著魏黠親了一口,道:“誰說秦國隻有相國和高昌兩張嘴,你這副口齒也厲害。”
魏黠不和嬴駟計較這玩笑之詞,隨後便聽從先前嬴駟的安排,從羋瑕的住處搬回了“魏夫人”的住處。
羅敷頂替魏黠時,一度留下“魏夫人”又犯了瘋症的傳言,因此魏黠在羅敷死後沒有立即回局所,而是以養病的名義和羋瑕住在一起,是說嬴駟政務繁忙,羋瑕不忍“魏夫人”無人照顧,就好心將她接來同住。一來給了魏黠找回身份的緩衝時間,二來也送了羋瑕美名,一舉兩得。
至於“魏夫人”大病一場之後,容貌發生了改變一事——這世能有多少人見過真正的魏夫人,能在秦宮中服侍的宮人也都是心思玲瓏之人,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明白。所有人隻要明白一件事,那就隻要嬴駟說這是魏夫人,那魏黠就是魏夫人。
如今羋瑕有了身孕,魏黠正有借口搬出來。這樣一來,秦宮中的關注焦點就在羋瑕的肚子上,這位楚國來的公主是否能為嬴駟誕下一位公子,對公子**的地位還是有些影響的,畢竟在外人看來,羋夫人也是深受嬴駟寵愛,兩位夫人旗鼓相當,將來之事不可說。
對外,在嬴駟和臣工們商議之後,立即在上郡一帶修築長城,以抵禦魏軍隨時可能發動的進攻。根據潛伏魏國的線人來報,魏國在公孫衍的合縱策略下,正和列國進行頻繁的國事外交,試圖通過多國盟軍的策略進攻秦國,抑製秦國東出之策。
張儀在對外國事上,想來主張“邦交為主,秦劍為輔”,因此在知道魏國遊說各國之後,張儀也經常出使各國,打通各國朝中要塞,麵見列國國君王後,試圖瓦解公孫衍的合縱計策,避免多國聯盟軍在軍事上對秦國造成極大壓力。
上郡長城的修築在緊張的局勢下很快竣工,而羋瑕的肚子也一天天的隆起,足月之後生產,又是秦宮中一次不小的忙碌。
羋瑕在深夜睡夢中忽然陣痛,隨即喚來侍女,也去傳了大夫和產婆,果真是要生了。
消息傳到魏黠處後,她隨手拽了衣裳就往羋瑕住處跑,恰好遇見從書房趕來的嬴駟,兩人不便入內,隻能在外等候。
侍女們進進出出的樣子令嬴駟想起當初魏黠生公子**時的情景,那時的緊張和急切遠勝如今,大約也是因為第一次在門外全程等待自己孩子的降生。
魏冉今夜恰好當值,聽說羋瑕生產,情急之下就過來探望。正好寢宮裏亂成一團,他迎麵和魏黠撞個正著,自然也見到了嬴駟。
雖然魏黠和魏冉之間沒有兒女私情,可敏銳如嬴駟,輕而易舉地就能從魏冉看魏黠的目光裏感受出他從未割舍的情義,隻是他相信魏黠,又礙著羋瑕的麵子才讓魏冉留在宮裏,加上往日魏冉也總是避著他,兩人見不著麵,就少了很多尷尬的時候,因此相安無事。
此時見魏冉在看見魏黠時那瞬間發生變化的神情,嬴駟下意識地將魏黠拉到身邊。
忙碌的侍女們無暇顧及此時相對無言的魏黠三人,產房外的情形就看來頗為微妙。而打破這種尷尬的,正是突然傳來的孩子哭聲,瞬間在魏黠臉上激起驚喜的笑容,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