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沈清雲接到了李瑭的傳信,帶著白玉再次前往縣衙。

她剛踏進縣衙大門,還沒走幾步呢,就看到李瑭快步朝她而來。

沈清雲站定,朝李瑭打了個招呼。

“李兄麵帶喜色,這是有什麽好事?”

“確實是喜事,你快隨我來。”

李瑭帶她來到了二堂,從厚厚一堆公文中,抽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已經拆開了,沈清雲接過,直接取出了信紙。

目光一掃,她不由驚喜叫了起來。

“事兒成了?”

李瑭點頭含笑:“我聯係上了一位書院舊友,他在戶部任左曹郎中,前幾日我去信提了你欲捐糧一事,今日總算是收到回信了。”

蘇州離開封不算遠,快馬加鞭的話,三四日就能到。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此事能成,還真要多謝李兄,若無你幫忙,就算我有再多的米糧,也無處可送。”

這話不是誇張。

沈清雲朝李瑭深深一揖。

“多謝李兄。”

李瑭下意識想伸手扶她,可手碰到沈清雲的衣袖時,忽然動作一頓,又收了回來,隻虛扶了一下。

“謝什麽,此乃大善之舉,我這點綿薄之力,哪比得上你?”

李瑭搖頭,反過來朝沈清雲一揖。

“該是我,替邊關的將士們,感謝沈家大義。”

“大人過譽了,這不算什麽。”

沈清雲謙虛道。

白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開口。

“你們兩個別拜來拜去的了,又不是拜天地,搞得這麽多禮做什麽?”

她無心的一句話,讓沈清雲和李瑭都不由一怔。

沈清雲很是無奈。

“白玉!別亂說話。”

白玉聳了聳肩,閉上了嘴不吭聲了。

李瑭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心底的某個秘密被人看穿了似的。

他輕咳一聲以做掩飾,轉而說起了正事。

“運糧的事,可都準備好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沈清雲笑著搖頭。

“不必了,已經都差不多處理好了。到時候走水路,請一路船隊,再找鏢局護送,應該不會有問題。”

“如此便好,等定下出發時間再告訴我,我提前往京城去信。”

這邊送糧,到了京城總得需要人接應吧?

糧食送到後,清點、搬運、儲存,都需要不少人力。

不過,有戶部的官員出麵,這些就不需要沈清雲考慮了。

她覺得輕鬆不少。

“幸而這兩年風調雨順,各家的存量不少,如若不然,我這大量買糧,市麵上的糧價肯定要漲很多。”

蘇浙之地,本就是魚米之鄉,水稻居多,不像中原和西北,多災害,總體上每年產量都還不錯。

李瑭邀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我看過吳縣曆年的稅收情況,基本每年持平,確實是比其他地方穩定得多。”

“那又怎樣?老百姓們也隻能勉強混個溫飽而已。”

沈清雲歎息一聲,聲音都低沉了不少。

她重活一世,運氣好托生在了富裕之家,可就算是這樣,她也仍時常想念前世的種種。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逐漸接受了今世的身份,前世的那些記憶都模糊遠去了。

隻說到水稻,總難免思緒發散。

“本地的稻種,成熟時間長,產量也難以提升。不過我聽說更南的地方,有一種特殊的稻子,更耐寒也耐旱,生長期短適應性還強,李兄若是有空,不如找人去南邊找找。”

李瑭眼底的訝然又深了幾分。

“我會的。”

沈清雲隻是隨口一提,但李瑭卻記在了心裏,在之後寫給戶部那位郎中的信中,也提了此事。

此刻坐在二堂內的沈清雲,還不知道此事對她和李瑭會有著怎樣的影響。

她和李瑭又聊了許久,說的都是蘇、楊兩家的事。

李瑭已經找到了蘇家私窯的地點,派人暗中盯著,準備搜集齊證據後,就上稟兩浙路的提刑司範大人。

目前,就隻差時間和契機了。

聊完正事後,沈清雲便起身告辭。

回去後,沈清雲跟她娘說了戶部郎中的事,趙銀苓也跟著鬆了口氣。

母女倆商量過後,決定快點行動,盡早上路。

於是,當天,沈清雲又帶著白玉趕往了蘇州城。

蘇州府城並不遠,在前朝時吳縣本就是蘇州府的附郭縣,縣衙是設置在府城之中的。

現在這座吳縣縣衙,是本朝建立後新建的。

沈清雲對蘇州城也不陌生。

馬車駛進城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擦踵,嘈雜聲透過車窗鑽了進來。

白玉幾乎是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我們先去哪?”

“蘇州城的鏢局有四五家,我記得最大的是天南鏢局,先去他家吧!”

沈清雲敲了敲車門,吩咐了車夫一句。

車夫應和了一聲,隨即調轉方向,朝著城西駛去。

天南鏢局位於城西,幾乎橫跨了半條街,鏢局分為東西中三路,東路停著車馬,西路則是鏢師們居住和練武的場所,中路前院待客,後院則是鏢頭林老大一家的住所。

馬車在鏢局正大門外,一身男裝的沈清雲大步跳下馬車。

已是深春,沈清雲早已脫下了夾衣,換上了新做的春衫。

石青色的斜襟寬袍,用的是上等杭綢,繡著銀色竹葉暗紋,腰束摻銀絲的吉祥紋鑲白玉的帶子,還墜著塊巴掌大的青玉。

單單這一身裝束,就叫看門的人恭敬出來迎接。

“這位小郎君,裏麵請裏麵請!”

沈清雲邁著八字步,帶著白玉走了進去,隨意張望了一圈,就被領進了花廳之中。

她剛坐下,就見一名虎背熊腰、身材壯碩的中年人,昂步走了進來。

“貴客至,林某未能及時迎接,還望小郎君恕罪。”

沈清雲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可是林大當家?”

林天南笑聲爽朗:“郎君也聽過林某的名聲?不知郎君出自哪家?林某似乎並未在蘇州城見過郎君?”

沈清雲矜持一笑。

“我是吳縣沈家弟子。”

“原來是沈家郎君,失敬失敬。”林天南抱拳一禮,又試探道,“聽聞府衙新來了一位官員,也是姓沈,不知郎君可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