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林羅玉是被人抬回將軍府的,綠蘿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聽到府醫說林羅玉傷勢嚴重,忍不住在昏迷的林羅玉身邊哭了起來。
林歧呆呆地站在房門外,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為什麽攝政王要懲罰姐姐,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林……林歧……”林羅玉終究是四鬼之一,恢複能力不是常人所能比的,這才過了幾個時辰,林羅玉就清醒了,她費力地睜開眼睛,虛弱地喚道。
林歧從來沒有見過一向風光的姐姐竟然有如此狼狽的一麵,他咬住顫抖的下唇,半跪在林羅玉的床邊。
“姐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林歧握住林羅玉傷痕累累的手,開口問道。
林羅玉閉了閉眼睛,然後說道:“鳳期公主的畫像我已經交給攝政王大人了,接下來,攝政王一定會全力追捕她,你肯定也要跟著去。”
林歧的瞳孔驟縮,自家姐姐這一身上難道是因為……
“攝政王大人知道了鳳期公主沒死,所以才會處罰你,是嗎?”你早就猜到是這樣,所以才不讓我跟去,是嗎?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蠢,永遠都抓不住事情的重點。”林羅玉看到林歧紅紅的眼圈,有些頭疼。
“你若是碰到了鳳期公主他們,不要正麵交手,傳信給我。”林羅玉咳嗽了兩聲,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綠蘿扶起林羅玉,伸手將靠枕放在她的背後。
林羅玉緩了緩,繼續說道:“鳳期公主身邊的狂瀾和雲卿都是擁有神之力的七弦,幕錦雖然還沒有親口承認自己是七弦,但是他身上的力量絕不是你一人能抗衡的。”
“聽著,不論發生什麽,就算當逃兵,當叛徒也無所謂,你一定要給我活下去!”
林歧突然感覺“不知道”三個字是多麽愚蠢,他這一刻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了解林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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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瀾背著長槍,第一個到達山寨的門口,他仰著頭,衝瞭望台大聲喊道:“快開門,本少主回來啦!”
狂瀾一聲高吼打破了山寨的寧靜,山寨裏立刻炸開了鍋,大門緩緩打開,山寨裏的人們湧了出來,不一會兒就將狂瀾圍了起來,站在外圍鳳期三人已經徹底被遺忘了。
“少主,你的尾巴呢,尾巴怎麽沒了?”
“白癡,那是頭發,不是尾巴!”
“少主,你身上怎麽還綁著繃帶,受傷了嗎?”
“你變態啊,別在這裏脫我衣服啊!”
……
鳳期看到被村民們圍得水泄不通的狂瀾,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村寨裏的大家還真是離不開狂瀾啊。”
回到山寨,也就意味著和狂瀾即將分別,鳳期心中雖然割舍不下,但是她也不會讓狂瀾為難,畢竟狂瀾不是她的,而是這個山寨的。
“李嬸來了!”
狂瀾看著那個佝僂的身影在別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那一頭的白發讓狂瀾的視線瞬間模糊,但是他還是勾起了唇角,將最燦爛的笑容送給她。
“李嬸,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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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卿是天璿之弦,擁有淨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汙穢之物,所以林羅玉在寨主身上下的毒很快就被雲卿解開了,狂瀾也鬆了一口氣。
而此刻鳳期正站在習武場中,手中拿著一柄長弓,在幕錦的指導下搭上箭矢拉滿弓弦,箭尖瞄準遠處的靶心。
“咻”的一聲,箭矢離弦飛了出去,但是因為鳳期的力氣還不夠,所以箭矢在碰到靶子之前就失了力道,落在了地上。
鳳期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又從箭筒裏抽出一根箭矢,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幕錦揚了揚眉,幹脆坐在了一邊,靜靜地看著鳳期練習。
“幕錦,等寨主爺爺的身體好些了,我們就離開吧。”練到一半時,鳳期突然開口對幕錦說道。
“嗯,你決定就好。”
箭矢穩穩地插在靶子上,箭羽還在微微顫抖,雖然還不能命中靶心,但是好歹沒有脫靶。鳳期氣息有些不穩,她彎腰扶著膝蓋喘了喘氣,手臂酸痛不已,她說道:“但是,幕錦,我很舍不得狂瀾啊。”
“狂瀾是山寨的少主,這個山寨是他的責任。”
“我知道,所以我才沒有和狂瀾說過什麽,隻是單純的不甘心罷了。”
殊不知,他們的對話被躲在門後的人一字不漏的聽在耳中,狂瀾神情落寞地扯了扯自己的頭帶,隨後拿起靠在旁邊的長槍,無聲無息地抬腳離開。
但是還沒走幾步,就碰見來找鳳期和幕錦的雲卿,狂瀾和鳳期屬於一類人,永遠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他們的所有情緒都會在臉上表露出來。
雲卿停下腳步,看到怏怏的狂瀾,說道:“你爺爺已經沒事了,現在已經清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狂瀾點了點頭,但是臉上絲毫不見喜悅之情。他低著頭,從雲卿的身邊走過,沒有留下一句話。
雲卿看著狂瀾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喃喃道:“不想離開我們直說不就好了嗎……”
*
狂瀾推開寨主的房門,雲卿不愧是雲中仙的弟子,經過這幾天的調養,寨主的傷勢已經大好,臉上也有了些血色,不過被林羅玉所傷的左眼雲卿也束手無策,好在寨主並不在意。
“少主。”一旁侍候寨主喝藥的侍從看到狂瀾進來了,手中喂藥的動作停了下來,喚道。
狂瀾自然地接過侍從手中的藥碗,然後說道:“這裏交給我,你下去吧。”
“是。”
門重新被關上,狂瀾麵無表情地將藥匙從碗中拿出,然後直接將藥碗遞到寨主麵前,說道:“估計你也不要我喂,自己喝吧,雖然這藥味道難聞點,但是雲卿姐姐開的藥對你的傷有好處。”
寨主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自己的孫子看了一會兒,看得狂瀾心裏發毛,他心虛地移開眼睛,撇了撇嘴。
“難得聽到你叫別人姐姐,看來你出去的兩個月裏,發生了不少事情。”寨主的話中含著淡淡的笑意,他接過碗,將碗裏苦澀的藥一飲而盡。
“我那是好男不跟女鬥。”狂瀾想起雲卿生氣時候的彪悍樣子,手不禁抖了抖,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是怕了她呢。
“狂瀾。”寨主放下藥碗,斂起所有的笑意,聲音沙啞地喚道。
“嗯?”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黑虎山寨的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