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初軒亦到底在想什麽,他究竟有沒有把我們一家當做親人。
如果有的話,他怎會在得知真相後,依然選擇與殺了阿爹的仇人狼狽為奸。
如果沒有的話,他又何必為了阻止我割腕,傷了自己。
一刻鍾前……
為了引誘情蠱,我毫不留情地刺了初軒亦一劍。
在刺了他以後,我又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初軒亦被我這一舉動嚇得臉色煞白,發瘋似地衝了過來,死死地握住匕首。
那匕首鋒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一滴一滴落到我淺色的衣裙上。
像雪積千裏的天山上,忽然長出了一朵血紅色的忘川。
忘川的背後,是肅殺的淒涼,孤獨的悲寂。
“晚晚你做什麽?你是想死嗎!”
初軒亦好似怕極了,聲音都是顫抖的。
我皺著眉,抬頭望他。
“我在逼情蠱,你攔著是怕我自尋短見嗎?”
“啊,哦,這,好吧。”
他尷尬地笑了笑,立馬放開了我的手。
我不再理他,而是低著頭,一把拽過了他的手……
將他的手與我被割破的手,握在了一起。
隻見下一秒,一條不過蛐蛐一半大小的蠱蟲就爬了出來……徑直鑽到了初軒亦的手臂裏。
“晚晚,這是……”
“情蠱,現在子母蠱都在你體內。隻要你聽我的,就沒事。”
“子,子母蠱,都,都在我體內?”
初軒亦結結巴巴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對,我現在想請阿兄幫我個忙,可以嗎?”
他吞了吞口水,臉色愈發顯得病態。
我瞧著他的失態,隻淡淡地開了口。
“阿兄放心,你現在幫我也不是本意,太子那裏你也交代的了。”
初軒亦聽的雲裏霧裏的,困惑的表情都快擰成了一團。
我並未再向他解釋,倒也不是我懶得解釋,而是外頭來人了。
聽那腳步聲,至少來了六人。
我給自己吃了顆藥,方才附在初軒亦耳邊說了句話。
然而說是句話也不太對,那其實是個命令。
我命令他:“等人來了,你就舉起劍,衝過去殺李衍。”
李衍那可是安王,初軒亦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
可我要的就是眾目睽睽。
初軒亦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現在是他體內情蠱的主人。
鮮少有人知道,情蠱兩隻分開是情蠱,可兩隻合在一起,那就是傀儡之蠱,中蠱者會聽命於施蠱者,而且是,無條件的服從。
眼下,初軒亦對我就是無條件的服從。
我隻需要等著李衍他們出現,就行了。
哐哐哐!
敲門聲大的可怕,能很清楚地聽見柳昀舟在外頭的聲音。
“鑰匙怎麽還沒來!”
“快了,阿舟你別急……”
“怎麽能不急!阿若還在裏麵!”
柳昀舟在外頭焦急如焚,甚至已經開始踹門了。
可那門實在太結實,根本踹不開。
“我來試試。”
是木鋒的聲音,他好似在開鎖。
不過刹那,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屋外齊齊地站著六個人。
“阿若,你怎麽了阿若?初軒亦,你快放了阿若!”
柳昀舟像是嚇得魂都散架了,若不是木鋒攔著他,他怕是早就衝了過來。
也不怪他反應如此劇烈。
實在是我的模樣有點嚇人。
半邊臉都是紅疹,另外半邊臉還有一道深深的紅痕,若不是知曉裏麵的是我,柳昀舟他們定認不出我來。
然而比毀容更可怕的是,鮮血正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邊上的初軒亦正舉著劍,架在我的脖子上,劍刃染血,瞧著觸目驚心。
“初軒亦你個混蛋!你快放了阿若!”
柳昀舟瞧著都快瘋了,他應當是這六人裏麵,唯一真正關心我的。
心底多少生出些感動,他也算是內心純良之人,隻可惜我還是利用了他。
“柳公子,我沒事,我隻是,隻是……”
話音猶在耳邊,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倒在了地上!
初軒亦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我倒下後,場麵愈發不可控。
柳昀舟再也冷靜不了,衝了過來。
他抱著我,緊張得渾身發抖。
好像還,哭了……
“王爺,你怎麽了!”
木鋒驚恐的聲音傳來,柳昀舟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
門口處,初軒亦手中的劍,直直地插入了李衍的胸口……
他的眼神中充斥著不可思議,困頓不解全都落在了我的眼裏。
不過刹那,我與他便悄無聲息地有了一眼的對視。
聰明如李衍,瞬間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他死死地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劍,一腳毫不留情地踹飛了初軒亦。
木鋒見狀,火速上前控住了他。
外頭衝進來幾個侍衛,將初軒亦押了下去。
我認得他們,他們是李衍的心腹。
初軒亦被帶走了,接下來所有的目光自然都在我和李衍身上。
畢竟我兩如今看上去,堪稱命懸一線。
柳盈盈扶著李衍,早已哭得梨花帶雨。
太子和柳萋萋看似關心緊張,其實看戲看得開心。
甚至連叫個大夫都不緊不慢。
李衍的傷勢很重,不能再拖了。
眼下我也該出馬了。
“柳公子,你扶我過去,我給義兄止血。”
“阿若你別擔心,大夫馬上來了,你傷的這麽重,就不要操心了。”
“是啊阿若姑娘,我方才已經喊了大夫,你就安心吧,安王殿下定會平安的。”
我有氣無力的樣子,瞧著並不比李衍好多少,也難怪他們不放心。
“阿若,求求你救救王爺,求求你,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之前就救過王爺,這次一定可以救他的!”
“三姐,阿若自己都傷的很重!”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王爺那一劍刺的是心脈呀!隻有阿若能救他,王爺說阿若是神醫,之前他也是心脈中箭,就是阿若救了他!”
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近乎懇求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的眼裏閃過一瞬間的詫異。
柳盈盈從前被一位滿身流膿的乞丐碰了衣角,滿眼厭惡,回家後愣是洗了兩個時辰的澡,第二日那個乞丐就死了。
如今她為了李衍,竟主動靠近我,對我百般祈求。
要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比滿臉流膿好不到哪裏去。
柳盈盈對李衍可真是情根深重,其人的人命在她眼裏如同草芥,可李衍簡直是她的**。
說到底還是有些可悲,將情感依托在最薄情的人身上,最後落得的下場,隻怕還不如蹲天牢來得痛快。
不過她這樣,倒真幫了我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