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貴妃死了,作為最後見過她的人,我自然是逃脫不了幹係的。
曆帝在我麵前囉嗦了半天,歸根究底就兩層意思。
第一:他有心偏袒;第二: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不能徇私舞弊。
說得多麽冠冕堂皇,他不就是想讓我死嗎?畢竟他看李衍不順眼,連帶著看我也不順眼。
所以當他把我交給太子處置時,我並沒有半點意外,甚至還感恩戴德地對他的“寬容”表示了感謝。
曆帝對我的乖巧很是滿意,留下了一句不可對安王妃用刑,就派人將我帶去了東宮。
平日裏怎麽都進不去的地方,沒想到到頭來是當朝天子親自送我進去的。
這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洗脫嫌疑,保住自己的性命。
經除夕宮宴一事,太子已經對我恨之入骨,隻怕不管真相如何,他都會趁此機會除掉我,又怎麽會給我查清真相的機會。
為今之計,隻有釜底抽薪。
從禦花園到東宮的路有些長,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東宮門口。
因太子正在禁足,曆帝沒有解除禁令,他便出不了東宮,即使我的案子移交給東宮處置,也沒有傳來太子可以立刻離開東宮的旨意。
倒是有一句口諭:查清瑾貴妃一案,便解除太子禁足令。
他出不來,就隻能是我去找他。
曆帝此舉,真是變著法折磨我,畢竟他明知道我剛進宮就得了風寒,如今身子還沒好利索,卻堅持讓我走去東宮見太子,甚至還取走了我的暖爐。
當我好不容易到了東宮,已經是凍得臉色蒼白。
“呦?安王妃這是怎麽了?這麽如花似玉的一張臉,怎麽白成這樣?”
李昭慢悠悠地說著風涼話,臉上的表情都是幸災樂禍。
我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作為貴妃娘娘一案的主審,難不成沒收到陛下的旨意?我這條命如今拽在殿下手上,生死都是東宮說了算,你我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
李昭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讓閑雜人等退下了。
人一走,屋子裏就靜了下來。
冷風從虛掩的窗欞吹了進來,冷得人直哆嗦。
李昭給我倒了一杯茶,那茶水裏麵甚至還飄著冰,屋內的火盆剛熄滅不久,那地上還有未幹透的水。
他可真夠狠得,這麽天寒地凍的屋子,是存心要凍死我。
我挑了挑眉,目光盯著那加了冰的茶水,瞧了許久,最終在李衍不懷好意的目光下,端了起來,一飲而盡。
數九寒天的日子裏,冰冷刺骨的茶水,就是這位太子殿下給我的下馬威,或者說,給李衍的下馬威。
隻是他沒想到我真的會喝下去。
“王妃真是好魄力。”
我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茶也喝了,太子殿下可還有什麽不滿,不妨直說。”
大離的這位太子向來睚眥必報,若不順了他的意,他定是想方設法的整你,區區一杯冰水,自然滿足不了他的小心眼。
果然,他提出了更離譜的要求,他竟要我,與李衍和離。
這要求實在是太無禮了,但也,未嚐不可。
我本就與李衍是假成親,雖然……
腦子裏閃過了不該出現的畫麵,我忙定了定神,穩住了心緒。
“殿下為何要我與安王和離?安王妃這個身份,不是正好方便殿下用來威脅王爺?”
李昭笑眯眯地看著我,就像是隻憋著滿肚子壞水的笑麵虎。
隻見他開口道:“本宮還是很了解這個弟弟的,他雖然看上去對王妃情根深種,但是他不過是利用王妃替他辦事。”
我心頭一震,不由得正視起了麵前的太子。
他竟然,能看破李衍的心思?
原以為太子是個心狠手辣胸無城府的草包,卻沒想到他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聰明人。
聰明人最難糊弄,可聰明人也最容易利用。
我不過慌了一瞬,眼底的詫異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不可能,太子殿下為了離間我與王爺,這手段也太低級了些,我與王爺共同經曆了無數生死,他怎麽可能會利用我?”
李昭的眼神帶著一絲玩味,許是覺得我過於自信,亦或是對我的態度將信將疑。
“像若一姑娘這樣的聰明人,也會被小衍欺騙,看來本宮的這個弟弟,果然手段了得。”
我沉著臉,眼中染上了一絲不悅,盯著李昭,問他:“太子殿下到底想說什麽?”
“若一姑娘別急嘛,本殿下不過是想提醒姑娘,不要被情愛衝昏了頭腦,他李衍是真的在騙你,而本宮,也是真的見不得美人被負心薄幸之人所騙。”
這個李昭,說話真是和他那父皇一樣的冠冕堂皇,李衍負心薄幸,他自己又是什麽好人?
我心中冷笑,可眼底卻有了絲絲迷茫。
李昭見我有所動搖,忙又說道:“小衍一向對君璃郡主情根深種,這件事情天下人皆知,如今他又娶了你做安王妃,若一姑娘不覺得奇怪嗎?”
我半斂著眼看著他,臉色異常的差,顯得心事重重。
良久,才問他:“哪裏奇怪?”
他像是就在等著我問這句話,迫不及待地給我解答。
“本宮那弟弟一向癡戀君璃,那他為何突然娶姑娘做自己的王妃?隻能說明他有所圖,或者他對君璃的情義慘雜水分。若他自始自終都有所圖,那不是說明他對姑娘並非真心?若他對君璃的情義有假,可卻能裝這麽多年,豈不是說明他,更可怕?”
我有些震驚地抬頭看著李昭,沒想到他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簡直是,分析的分毫不差。
難怪李衍要費盡心思對付他,這個太子殿下的心計並不在安王之下。
他們還真是一家人。
我心裏和明鏡兒似得,但臉上還要表現出糾結和不願接受,甚至開始自欺欺人。
“殿下是為了讓我對王爺產生猜疑,才這麽說的吧?王爺不是這樣的人。”
李昭忽然作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樣,皺著眉看著我,那臉上竟然有毫不掩飾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