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都的城門已經關了三日了，整整三日，除有官府出城令的，其餘都隻能被關在城內。
閉城三日，李衍將離都翻了個底朝天，百姓早已議論紛紛，心生不滿。
與外頭相比，離宮內倒是安靜多了。
皇後自焚於寧安宮，太子又被關進了天牢，整個皇宮也沒剩下幾個主子了。
“這陛下都病了三日了，太醫依舊束手無策，搞得人慌兮兮的，總覺得要出大事。”
“可不是嘛，聽說安王殿下日日都去養心殿請安，安王也是不容易，白天要找安王妃，晚上還要來看陛下。”
“說到這安王妃，到底是怎麽消失的？這麽多天了都沒找著，怕不是凶多吉少。”
“我聽說呀，是太子幹得，之前安王妃不是下了個刺殺太子的懸賞令嗎？估計就是因為這個事兒，太子將安王妃抓起來藏起來了。”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安王妃真不愧是將門之後，太有魄力了！太子就不是個好人……”
“哎呀你少說兩句，小心禍從口出。”
“是說是說，不過我還是好奇，安王妃為什麽要刺殺太子呢？還是公開刺殺？”
“這事兒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個遠房表親是在初家軍當兵的，他說初景明初大將軍的死，是太子幹得。”
“啊？太子真不是個東西！”
“就是說！糟了！陛下服藥的時間快到了，我得趕緊送去，不然要被罰了……依依，藥熬好了嗎？”
藥房的角落裏，爐子上正煎著藥，喚作依依的宮女正扇著火，聞言抬起頭，急忙道：“快了快了，蓮兒姐姐，半刻鍾就好。”
“你瞧瞧你，每次熬藥都把自己熬得灰頭土臉的。”蓮兒遞給了依依一塊手帕，“我來吧，你去休息會兒。”
依依笑了笑，道了句“謝謝蓮兒姐姐”，便蹲在了人群中間，一起聊起了八卦。
閑聊了半刻鍾，藥也熬好了。
“我去送藥了。”蓮兒端著藥，剛要離開，忽然就來了一個人。
是太醫院的藥童。
“小藥童，今日怎麽有空來藥房了？”蓮兒問他。
“蓮兒姐姐，師父配置了一些藥，讓你去取下，說是給陛下的新藥，這批新藥很重要，所以需要蓮兒姐姐親自去一趟。”
蓮兒是養心殿的侍藥宮女，但凡是新藥，都由她去取，可眼下她還要去給曆帝送湯藥，有些抽不開身。
“那個，小藥童，我要去給陛下送藥，要不等我送完再去取？”
小藥童搖了搖頭：“蓮兒姐姐，這個藥必須在今日子時喂陛下喝下，而且需熬足六個時辰，所以現在就要去取，取了就要立即熬。”
“原是這樣，那確實耽誤不得，我現在就和你去拿。依依，你幫我去送一下藥。”
她說著就將藥放在了一旁的宮女手上，著急忙慌地離開了。
看著手上那碗湯藥，我隻覺得腦袋又疼了。
“依依，愣著幹嘛？快去呀，等下藥涼了，就完了。”
一名宮女提醒著我，我忙端著湯藥，朝養心殿去了。
我在宮裏躲了三日，一直都待在這個藥房內，依依的身份自然是假的，就連我這張臉，也都是假得。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藥房離養心殿最近，李衍要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況且我隻是個熬藥的宮女，不用去養心殿露臉。
但現在蓮兒居然把送藥的任務交給了我，這麽重要的任務，當時有那麽多的人，她居然就挑中了我，這到底是什麽運氣？
我也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走到了養心殿，總之我已經到了。
事到臨頭，隻能硬著頭皮進去了，還好李衍隻有晚上才來，現在才中午他應該不在的。
可當我踏入了養心殿，那殿內龍床處赫然坐著一個人。
那背影化成灰我都認得。
大中午的，李衍怎麽來了？
我也太點背了吧……
“還不進來？”李衍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忙走了進去，低著頭，不敢看他。
好在他也沒有看我，隻是拿過了那碗藥。
我靜靜地等在一旁，等他喂完藥後，把碗收走。
那藥喝了足有一刻鍾，我也就等了一刻鍾。
“退下吧。”這三個字，對我來說，簡直是一種解脫。
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後，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等一下。”
李衍那索命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了來，我頓覺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他忽然走到我麵前，命令道：“抬起頭來。”
這該死的李衍……我心中萬般不願，但還是十分聽話地抬起了頭，怯生生的，依舊不敢看他。
還好，我的易容術天衣無縫，就算是阿爹也不一定認得出我來。
果然，李衍沒有認出來，他隻是問我：“你是新來的宮女？蓮兒呢？”
我搖了搖頭，並未說一句話。
他見我不說話，像是明白了什麽，問我：“你是啞女？”
我點了點頭。
他又問我：“你很怕本王？”
怕啊能不怕嗎！我直接嘩啦一下跪了下來，瞧上去害怕極了。
“好了，你走吧。”
聽到這句話，我欣喜若狂，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跑出了養心殿。
可卻在跨出門口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啪”地一聲，藥碗碎了。
我低著頭，又跪了下來，整個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真是出門沒看黃曆，怎麽還撞到木鋒了！
隻期望李衍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發生了何事？”
糟了……李衍還是出來了，我真是生無可戀了。
隻聽見木鋒慌忙解釋道：“屬下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宮女，害她的碗碎了。”
木鋒忙過來扶我，我卻死活都不願起來。
李衍道：“起來吧，此事不怪你，下去吧。”
我忙磕了個頭，拿起托盤頭也不回地就要跑路。
可不過走了四五步，就又聽到了李衍的聲音。
他說：“晚上的藥，你來送。”
“……”
他沒搞錯吧？為什麽要我送藥？我瞧上去有這麽像冤大頭嗎？
“還不下去？”
許是見我愣住了，李衍終於忍不住趕人了。
我忙跑了起來，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