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後,李衍終於解除了城門禁令。
禁令一解除,就有許多百姓出了城。
我坐在城門口的茶鋪裏頭喝茶,目光總是不經意地瞥向城門處。
禁令雖然解除了,但城門口的士兵可不少,就連趙無包也在其中。
李衍為了找到我,動用的都是見過我真麵目的人,他也真是煞費苦心。
現在是酉時,李衍往常都是這個時候進宮,待三四個時辰再出宮,回他的安王府。
此刻他應該是在宮內,正是我離開離都最佳的時機。
大約兩個時辰前,我從皇宮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用得是出宮采買的借口。
皇宮內如今一盤散沙,李衍並未對其戒嚴,自也是沒有特意派人守著宮門,這反倒為我逃跑提供了便利。
可逃出了宮,要離開離都,還是有些難度。
雖說我現在頂著另外一張臉,也難以保證不會把發現。
要不,從城牆下去?
這個想法不過在我腦子裏過了一瞬,就剝除了。
且不說這城牆上不上得去,就算上得去,也不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來。
還是得想個再穩妥的法子才行。
“站住!”
城門口響起了趙無包的聲音,我順著小二的目光望了過去,正好瞧見他攔住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瞧外形還與我有些相似。
“走吧。”
看清了那女子的臉後,趙無包把人放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
可我的目光卻早已不在城門口了,而是低頭喝著茶。
我皺著眉,回想起了方才瞧見的畫麵。
對麵酒肆二樓開了扇窗,窗戶內透出了個人影。
那人影修長,是個男子。
我瞧得真真切切,那人,是李衍!
原來他一直在暗處盯著,他定是猜到我會想盡辦法出城,所以索性守株待兔。
就說今日怎麽突然就開了城門,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自投羅網。
還好,我發現的早。
既然他要找我,那就索性,讓他找到……
半個時辰以後,城門口。
趙無包換班了,換了值守之人,居然是木鋒。
木鋒比趙無包可好糊弄多了……
“這位姑娘,你把鬥笠摘了我看看。”
木鋒攔住了一名女子,那女子頭戴鬥笠,低著頭未有一言。
木鋒見她不願意摘鬥笠,便想親自看看……
誰知那姑娘拔腿就跑,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裏跑得過木鋒,不過片刻,就被攔了下來。
女子逃跑的時候,鬥笠不小心掉了,鬥笠下那張臉露出來時,窗戶內的李衍動了……
“王妃?”木鋒不可思議道,“王妃你居然真的露麵了!”
那女子站了起來,重新戴上了鬥笠,未置一詞,又是想走。
“阿若這是要去哪兒?”
李衍那索命鬼般的聲音冷冷地傳了來,那女子愣在了原地。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取下了頭上的鬥笠,淡淡地看著李衍,依舊一言不發。
茶鋪裏,我瞧著街上的這一幕,丟了個銀子在桌上。
小二正走過來要給我換茶,他告訴我那茶裏頭背他兒子不小心加了鹽巴,齁鹹齁鹹的,說對不住我要給我換一壺,錢就不收了。
我著急著走,聽他講了一通後,丟下了一句無妨,就往城門口走了。
那小二好似又喚了我一聲,我並未回頭理睬他。
其實那茶水的鹹淡我根本嚐不出來,銀針的毒影響了我的五感,這小二就算不說,我也不會知道。
“你現在連話都不願意同我說了嗎?”
李衍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城門的距離近在咫尺。
隻差一步,我便能逃離這個地方了……
“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
糟了,那姑娘被發現了!
士兵剛檢查完我的陸引,眼下我正快步朝城門口走去……下一秒,身後便傳來了木鋒的大喊。
他朝這邊喊道:“快關城門!”
我來不及顧及身份暴露,腳下已經踏出了輕舟,在城門關上的那一刻,成功出了城!
剛剛那一下,李衍定是看見了,我必須趕緊走!
從城外馬肆買了一匹馬,我便快馬加鞭朝北方去了。
馬行了千米後,來到了一片蘆葦**。
一月裏,蘆葦早已成為了枯草,落雪壓在枝頭,蕭條又淒美。
這裏,是我與李衍被“北朔”圍攻的地方。
再一次路過此地,我的馬竟又停在了此處,隻因為前麵出現了一位攔路人。
攔住我的,是一名女子,頭戴梅花發簪的女子。
“琉璃郡主,你是替安王來攔著我的,還是替你自己來攔著我的?”
我騎在馬背上,看著立於白馬之下的琉璃,眉頭緊鎖。
琉璃抬眼看著我,忽然笑了。
隻聽見她道:“當然是來殺你的。”
我心底一沉,斂著眼盯著似笑非笑的琉璃。
“你究竟是何人?”我問她。
“我是來殺你的人。
她手中握劍,朝我刺了過來。
我的內力已經恢複了兩層,可劉儀昭給我下的毒,是散骨引,所以如今這兩層內力都被我用來壓製毒素了。
眼下為了躲開琉璃這致命的一劍,我不得不動用內力。
散骨引的便又乘機從丹田跑了出來……
琉璃這一招裏頭全部都是殺意,劍法似曾相識,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可還沒來得及細想,琉璃的第二劍又朝我刺了過來。
躲閃不急,她這一劍,竟刺進了我的左肩。
我隻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競倒在了雪地裏。
耳邊傳來了李衍的聲音,還有琉璃發狂一樣的笑,那笑聲好耳熟,我好像,記起來她是誰了。
是她,阿娘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琉璃!
我心中猛地湧起一陣血氣,體內翻江倒海般疼。
可我顧不得這些,體內真氣強行流轉,毫不猶豫地釋放了壓製在丹田的所有內力。
我一把推開了李衍,下一刻,便已經掐住了琉璃的脖子。
我紅著眼,死死地盯著琉璃。
“是你,殺了我阿娘!”
琉璃像嗜血的殺手,得意地看著我。
“是我,怪隻怪你阿娘太心善又運氣不好,她以為她救了我,其實不過是我設的局,畢竟她是我進入北朔的第一個任務。”
北朔,她居然是北朔的人?難怪我覺得她的招式如此熟悉……而她僅僅是為了進北朔,殺了我阿娘。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這可是你自己把命門送到我麵前的。”
這話還在耳邊,我的腹部便有一股錐心刺骨的疼。
是匕首,是琉璃用袖子裏的匕首,狠狠地刺進了我的身體……
此刻的我早已是強弩之末,別提還手了,連躲開都是天方夜譚。
可,匕首刺進我身體的同一刻,風絮也刺進了琉璃的心口。
一刀斃命,幹淨利落。
她到死都沒想到,我竟然還在袖子裏藏了一把劍。
那可是風絮,是阿娘的風絮,她用匕首殺了阿娘,我就讓她死在阿娘的劍下……
蘆葦**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漫天飛雪驟然降落,就像是阿娘死的那天一般,灰暗,寒冷,徹骨地疼。
“阿若!”
李衍剛要衝過來扶著我,便被我攔了下來。
我後退了一步,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隻覺得匕首上的毒,讓我那本就漸漸喪失的五感,更加嚴重了。
“安王殿下,我們兩清了。”
眼前是模糊的人影,顧不得快要支撐不住的殘**軀,我輕點足尖,使盡最後一點力氣,踏出了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