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和第二句話很好理解,第三句話是根據鄭元勳的小廝,阿福說的那些推斷出來的。
這畫舫上的人不止客人和接客的姑娘們,還有那維持秩序的打手們。三樓的廚子在聽到打鬧的聲音時不一定會上前湊熱鬧,因為他們是廚子,得待在廚房裏。
可那些打手們就不行了,他們肯定會在第一時間上前探明情況,因為阿福說過,在他摔倒在外麵時,甲板上有不少人來往,還很熱鬧。
衙役們各司其職,留在楚畫身邊的就隻有她的丫鬟和暗衛了,別看人沒剛才的多,但這些人才是楚畫敢在外麵行走的根本。
過了約有一刻鍾的功夫,還是在春大掌櫃罵罵咧咧之下,十個姑娘排成一排,個個慵懶地走了過來。
在春大掌櫃的示意下,姑娘們齊身給楚畫行禮,並用矯揉造作的聲音道:“見過大人!”
楚畫擺擺手,“都起來吧。”
姑娘們起身,大膽地抬頭打量著楚畫,她們這樣的女子什麽樣的人兒沒見過,一看楚畫的相貌和身段兒就知道這不是個男人。
既然不是男人,難道這是個女子?
發現楚畫是女子後,她們好奇極了,有的人眼神兒裏流露出的是羨慕,有的流露出的是嫉妒。
其實,羨慕過頭了就是嫉妒。
楚畫懶得在這上麵說什麽,說道:“都抬起頭來,看著我!”
姑娘們紛紛抬頭,大多數人都是帶著膽怯看著楚畫,也有幾個不懼楚畫的目光。
楚畫也是直直地盯著她們,粗略地記下這些人的相貌,緊接著說道:“一個個地介紹自己,並說說跟死去的鶯兒的關係。還有,鶯兒死後,你們是怎麽看她的。三個問題,必須回答。先從你開始。”
站在最前麵的是個身段看上去玲瓏有形,可個頭卻比較矮小的姑娘。這姑娘也是幾個不懼楚畫的人之一。
這姑娘上前一步行了個禮,“賤妾蘭兒,來畫舫兩年了,我與死去的鶯兒並不熟,有時候一兩天都不見得能說上兩句話。鶯兒死後我很害怕,至今不敢去一樓。大人,這麽說可以嗎?我,賤妾不知還要說些什麽。”
“可以,下去吧。”楚畫擺擺手,讓這叫蘭兒的姑娘離開。
第二個姑娘上前道:“賤妾枝兒,來畫舫兩年了,跟鶯兒也不熟。不過,我每天還是會跟鶯兒說話,因為我們一起練舞,有時候一起跳舞。鶯兒死後,我,我也很害怕。我怕……”
說著她看了眼春大掌櫃,後者眼神微眯,冷冷地盯著那叫枝兒的姑娘。
然後枝兒道:“我怕鶯兒的魂兒會來找我,她死的那天我們還吵了一架。”
“因何吵架?”楚畫問道,也給春大掌櫃一個眼神威懾。
春大掌櫃果然收斂起來,再也不敢亂使眼色了。
枝兒低頭道:“那天我們一起練舞,我被她撞了一下崴了腳,到現在我那隻腳走起路來還疼。因此就沒法接客了,這幾天一直挨罵。”
“嗯,下一個。”楚畫覺得這姑娘說的也沒有價值,直接叫了第三個。
第三個姑娘叫花兒,說的跟第一個姑娘幾乎一樣。
直到第十個姑娘也是如此,楚畫本來就沒有對她們有期許,等她們全說完後就讓她們離開了。
與此同時,趙捕頭那邊也詢問完了。
趙捕頭道:“大人,三樓廚房往外倒髒物的習慣一直都有,但是,最近幾天倒得比較多。”
楚畫問:“為何最近比較多?聽說最近幾天畫舫的生意並不好。”
趙捕頭道:“聽大廚說,正因為生意不好,他們不值得將那麽點兒廚餘專門從畫舫帶到岸上來,就順手扔了。”
楚畫想了想,“這也算是個正當理由,我們無法反駁。都扔了些什麽?”
“雞鴨魚肉的殘骸居多,說是最近點這些的客人多。”
楚畫蹙眉,“這也算個理由。打手們呢?”
趙捕頭突然欠著身子小聲說:“大人,打手們說,那天他們畫舫的大管事請他們喝酒,都喝醉了,也就沒聽到一樓的吵架聲。”
楚畫問:“晚間才是畫舫生意最好的時候,打手們按理來說是不能喝酒的,畫舫的生意不做了?”
“小的也是這麽問的。說是那天下雨,整個畫舫就三個包廂,而且看上去還都是很規矩的人。他們大管事趁這個天氣才請他們喝了一頓酒。”趙捕頭解釋說。
楚畫想了又想,低聲自語:“整個畫舫的人,在商人死的時候都有不在場的證據,這些理由還都站得住腳。可,阿福說的甲板上有那麽多人,那是誰的人,又是什麽人?難道阿福在說謊?”
如果鄭元勳和阿福這對主仆從一開始就在說謊,那麽這個案子就簡單了,哪怕鄭元勳意外失手殺了商人,但是起因隻是兩人因歌妓而大打出手。
鄭元勳就算不是死罪,其刑罰也不輕,判個流放千裏,或者充軍都有可能。那麽,榮興侯私底下和商人一家達成和解一事,算是救了鄭元勳。
隻要鄭元勳接受,他損失或許隻有榮興侯的爵位和莫心媛的婚事。可若是報官,損失的就大了。
但楚畫內心卻極不想認同這個觀點,因為有太多的疑點了。
楚畫抬頭,看了眼剛回來的春大掌櫃,問道:“不知大掌櫃在鶯兒跳河,以及商人死的時候在哪裏?”
春大掌櫃歎了口氣,“說起這事兒呀,老婆子就自責。那天晚上客人不多,那三個包廂裏的客人也都不需要老婆子照應著。可是啊,他們卻總是說飯菜不合口,讓我去廚房給他們弄新吃食。
那會兒,老婆子正在大廚房裏忙活呢。大人若是不信盡管去問,那天老婆子還罵了大廚幾句,差點把大廚罵走。”
楚畫不用問也知道這是真的,這人犯不著在這上麵撒謊。何況,整艘畫舫裏的人都有理由跟那兩條人命扯不上關係。
正因為如此,這案子才疑點重重。
楚畫起身,冷冷地看了眼春大掌櫃,“趙捕頭,帶上人,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