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殺的樊通?你叫什麽名字?”徐世績淡然看著麵前的身形略顯單薄幹瘦的年輕男子,淡淡問道。

“回大將軍,是小人殺的樊通,小人姓侯名君集,排行第三故大家都叫我侯三。”侯三,嗯,侯君集恭恭敬敬的回道。

“如此說來,昨夜聊城內亂也是因你而起,能不能講一講事情的經過。”徐世績饒有興致的看著侯君集道。

麵前的侯君集雖然看似瘦弱,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單薄的身軀裏仿佛隱藏著強大的力量。僅從麵相來看,徐世績便知道這是一個有野心的人,隻要給其機會,肯定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喏!”侯君集答應一聲,便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包括殺掉樊通之後,如何的勸說數百守軍跟隨自己,如何趁夜攻占了糧庫和武庫防止錢糧遭到搶劫,等等。

通過他的講述,徐世績知道這是一個聰明絕頂之人,而且手腕非常的靈活,能夠製止住自己的貪欲並且有辦法讓其他人服從自己。

一般而言,沒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動糧庫,畢竟裏麵存著的無數的錢糧。夜間全城大亂,趁亂搶了糧庫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樊通已死聊城將被紅巾軍占據,更不用擔心別人追究。

而侯君集能想到保護糧庫並把它完整交到自己手中,從這一點,便能看到此人誌向遠大。

不過嘛,徐世績還是決定敲打一番。

“聽聞那樊通對你有活命之恩,對你也是以心腹對待,你卻殺了他,你的行為是否有些不仁不義?”徐世績淡淡問道。

聽了徐世績的話,侯君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身上的汗毛頓時豎起。雖然徐世績的話非常平緩,但侯君集卻聽出了隱含的殺意,他更沒有想到,自己等待的這段時間,眼前的這個紅巾軍大將軍已經查清了自己的底細。

侯君集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不僅關係著自己在紅巾軍未來的前途,更關係著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於是他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很短的時間平穩了心神,這才開口回答徐世績的話。

“回大將軍,樊郡尉對小人確實有過活命之恩,半年前在豆子坑,小人差點餓死,是樊郡尉扔給小人一隻糜子麵窩頭,才讓小人活了下來。從那以後,小人便跟在樊郡尉身邊,他也確實信我,若非如此,小人也沒有機會取得他的首級。

從這些來說,樊郡尉確實對小人有恩,小人的行為也確實有失仁義。

但是,樊通對小人隻是小仁小義,小人殺他卻是為的大義!”

“大義?”徐世績忍不住笑了,“你且說說,是什麽樣的大義?”

“大將軍您昨日往城中射入箭書,給三日時間,讓樊通開城投降,否者便會殺光滿城軍民。經曆了不久前的大敗之後,聊城守軍士氣低落無比,以紅巾軍的威勢,聊城根本守不住。然而樊通冥頑不靈,非要誓死抵抗。非要全城上萬條性命為他陪葬。所以小人殺他,為的是救全城上萬軍民的性命!”侯君集慨然說道。

看著侯君集義正言辭的樣子,聽著他信口雌黃,把背叛說成為了大義,徐世績忍不住笑了。不過徐世績也無法否定他的話,畢竟是他讓人往城中射箭書,鼓勵城中士兵殺掉樊通開城投降,而侯君集正是為了響應他的箭書,從這點來說有功無過。

“哦,還有嗎?”徐世績繼續問道,他倒想聽聽,這廝還能說出什麽。

“大將軍,咱們張大總管是蕭後冊封的河北道大總管,統領河北名正言順,乃是正統,而竇建德以大隋軍官的身份造反成了匪徒,實屬對大隋不忠不義。小人家破人亡不得不委身匪類,卻時刻不忘大義所在,對大總管早已心向往之。此番殺掉樊通為的正是棄暗投明。樊通對小人雖然有私恩,但小人更是知道大義何在。”侯君集繼續道。

“我紅巾軍秉承隋製,又有蕭後詔書在,紅巾軍唯才是舉,以解救天下黎民為己任,以使得人人平等天下太平為己任,這樣的胸懷足以容天納地。和大總管相比,什麽唐皇漢帝,什麽蕭銑杜伏威,都是土雞瓦狗!竇建德之流匪類,即便稱王,也不過是沐猴而冠。

小人雖然出身寒門,卻也讀過書明白事理,知道誰才是真正為了天下萬民,知道誰才是正統,知道應該為誰效力!”

侯君集一番慷慨陳詞,把紅巾軍和張仲堅誇上了天,可言語中卻充滿了真誠,便是徐世績親耳傾聽,也聽不出他絲毫作假。

能把馬屁拍成如此境界,也算是一個難得的人才了,徐世績暗暗說道。

觀侯君集的行為,乃是一個真小人,這樣的人才幹肯定是有的,用的好了能起到大作用,但用這樣的人也會有不少的隱患。這一刻,徐世績有些猶豫,不知道是應該把侯君集留下來,還是直接推出去殺了。

仔細想了想後,徐世績歎了口氣,還是算了吧,自己有箭書再先,殺了侯君集沒有理由。而且紅巾軍主張唯才是舉,殺了一個對紅巾軍心向往之的人,實在是有失紅巾軍的名聲。

算了,還是把這廝留給大總管煩惱吧。不過眼下紅巾軍建製已成,各種製度已經完備,一切都走向正規,一個侯君集根本算不了什麽!

“說得好。”徐世績輕輕鼓掌道,“侯兄弟能有如此眼光,真是了不得。

現在你殺了樊通,本將軍自然要兌現諾言。十萬錢很快會給你,至於官職,若是侯兄弟你願意,可以暫時擔任這聊城郡尉之職,不過正式官職還需要上報大總管批準。”

侯君集忙道:“大將軍,小人不願當聊城郡尉,隻願在大將軍您的麾下,當一個普通小兵,便滿足了。”

“你想在軍中任職啊?”徐世績想了想,“這樣吧,我麾下空缺了一個旅帥的職位,先委屈侯兄弟,來我麾下當一個旅帥吧。”

“多謝大將軍!”侯君集大喜。旅帥隻是個中級軍官,但對侯君集來說,當一個旅帥遠比當一個臨時的郡尉要好得多。徐世績是紅巾軍左驍衛大將軍汲郡刺史,在紅巾軍內部位高權重。能得到他的信任,他日在紅巾軍必然能夠扶搖直上。

未來的紅巾軍,即便滅了竇建德一統河北,還會有無數的 戰鬥,隻有在軍隊,才能立下無數的功勞,才能夠飛黃騰達出將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