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禮卿一把摟住裴星煦痛哭不止，裴星煦措手不及，兩隻手不知道是該抱住他好，還是推開他好。
他在分寸和衝動之間，選擇了後者。
所以裴星煦回抱著宋禮卿，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好好地哭一場。
因為這一刻對裴星煦來說，是獎勵。
所以他竟然忍不住欣慰，這驚喜來得太突然了。
“嗚嗚嗚……”
宋禮卿嗚咽不止，說不出言語，好半天才慢慢止住了啜泣，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我睡了好久。”宋禮卿良久才開口，虛弱地講述，“做了好多個夢，還夢見了閻羅殿，他們抓我去十八層地獄，說我貪嗔癡全犯了，要受一百遍刑罰才能入輪回投胎，我嚇壞了，聽見你在叫我，我就順著你喚我的聲音拚命逃，跑進了一道亮光裏……”
裴星煦嘴角上揚，他做夢也沒想到，宋禮卿能心平氣和地擁著他，講他的所夢所感。
僅僅是這樣，裴星煦就感覺無比的幸福。
“你在那道光裏喚我的名字，所以才救了我……”宋禮卿又抱緊了一些說，“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麒玉。”
裴星煦的笑凝滯在了臉上。
原本歡欣雀躍的心髒瞬間靜了下來，他的手抖了一下，是疼的。
原來他要抱的不是自己，而是君麒玉。
裴星煦貪戀和他相擁的時間，哪怕頂著君麒玉的身份，多一分一秒。
可他不忍欺騙，而且宋禮卿遲早會發現，隻會更討厭他。
“我知道我昏迷了很久，是不是你一直在我身邊？”宋禮卿語氣顯得幸福，“你怎麽不說話？麒玉。”
“禮卿。”裴星煦還是坦白道，“我不是君麒玉。”
果然，宋禮卿聽到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驟然把他推開了。
宋禮卿虛弱無力，這一推也軟綿綿的，但裴星煦卻感覺有千斤重。
他看著宋禮卿像是看到躲避瘟神，慌慌張張縮去了床角。
“怎麽是你？！你怎麽在我家？”
裴星煦心痛得難以開口。
“你這麽討厭我嗎？禮卿。”
宋禮卿冷靜了下來，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淚，除了君麒玉，他不習慣在外人麵前哭。
“我不討厭你。”宋禮卿老實回答，“我隻是以為……是他。”
裴星煦忽然眼眶一紅。
有這句話就夠了。
能得到宋禮卿一句真心話，他覺得做的所有事都值得。
宋禮卿想想這幾日的經曆，還感到後怕，背脊發冷。
“但是因為你在萬國宴上亂說話，麒玉才遷怒於我。”
“我知道，是我衝動把你害成這樣。”裴星煦低落地說道，“你恨我也應該。”
“我也不恨你。”
宋禮卿輕輕搖頭，他能體諒這種為愛不顧一切的心情。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壞人呢？
“你趕緊走吧，要是被麒玉知道，你偷偷來麒麟府私會，不知道又會發多大的脾氣。”
裴星煦慰聲道：“你放心，是他求我救你。”
“他求你？”
宋禮卿實在不能想象，君麒玉會去求人？
而且是為了自己而求人？
“我不太相信，我以為他……他對我毫不在乎，寧願讓我死了。”宋禮卿又疑惑道，“太醫院那麽多人，齊太醫醫術高超，怎麽會是你救了我呢？”
“哦，是用了血蓯蓉製成的丹藥。”
裴星煦回答得坦**。
宋禮卿覺得不對，他記得裴星煦說過他們以舉國之力，也不過找到一株血蓯蓉。
怎麽還有用在他身上的份？
“那一定很珍貴，這藥你自己也不多吧？”
“這藥丸一共九顆，我六年前開始服用，幸虧還剩下三顆，否則還不一定救得下你。”裴星煦笑著說。
裴星煦說得輕鬆，卻在宋禮卿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你……”宋禮卿驚住了，“這……這是你續命的東西！”
“是啊，怎麽？”裴星煦一臉無所謂。
宋禮卿張著嘴，他實在是……實在是過於震驚！
“這……是你的壽命，你怎麽肯拿它救我，一個跟你不相幹的人？”
裴星煦更正他：“從前不相幹，以後就不是了。”
“這不是重點！”宋禮卿頭腦昏沉，“重點是它是你的命啊，你給了我，自己會死的！”
“嗬嗬……”
裴星煦看他惶恐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受了點恩，就膽戰心驚的，真是越看越覺得單純可愛……
裴星煦靠近宋禮卿一些，這次宋禮卿沒躲。
“續命的東西又怎麽樣？總共就剩下三顆，我也就多活三年，現在分給你了，我還能和你多相處一年的時光，這筆賬怎麽算都是我賺了。”
“不……”
宋禮卿剛要反駁他，裴星煦就搶了話。
“難道要我對你生死不顧，然後多苟活三年？”裴星煦歎了一聲說，“要是在我沒有遇見你之前可以，但和你相識之後……你走了，我又怎麽一個人挨過那孤孤單單的三年。”
宋禮卿的眼淚湧出來。
任誰被如此對待，都會感動，哪怕他刻意拒裴星煦於千裏之外。
他荒蕪的心，仿佛被人帶來了春風，有了生機。
這種溫暖，他曾經從君麒玉身上感受過……
“你這樣對我，我根本還不清。”
宋禮卿捂住臉，指縫中淌著淚。
他慚愧。
因為他這輩子認定了君麒玉，心裏無法容納第二個人。
“我該拿什麽還你？你……你想要什麽？你說出來，我一定給你找到，雙手奉上……”
宋禮卿不願意承這個人情！
這份情太沉重了，他根本無以為報！
裴星煦湊近一些，柔聲道：“一般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許的，你……”
宋禮卿抬起頭，整個臉哭得濕漉漉的。
“你明知道我……”
“我還沒說完呢。”裴星煦憋笑道，“我是說你準備當牛做馬報答我嗎？”
宋禮卿有些羞惱：“你有心思玩笑，可別拿我打鑔。”
“唉……你還是不懂。我跟你說，不是讓你對我心存愧疚感激涕零，也不為你還我人情。我是想告訴你，你的生命現在也有我的份，來之不易，你以後千萬要好好活著，別再糟踐自己了，就當……報答我了。”
作者有話說：
嚶……我好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