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煦的話讓宋禮卿陷入了深思,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第一次產生了鬆動。

他一直將君麒玉視作唯一,是不可分離的。

可經過一遭生死,宋禮卿發覺,世上本就沒有永不分離的東西。

或許真的是他太執拗了。

是他偏執於獲得君麒玉的愛,才釀成了現在這樣反目的局麵。

但此時的宋禮卿還想不通,愛難道不是唯一的嗎?如果還有其它可代替,那還是叫愛嗎?

宋禮卿久久不能解開這個疑惑。

“禮卿!”

裴星煦大聲叫他。

宋禮卿恍若初醒,偏頭發聲:“嗯?”

“你的眼睛……”

裴星煦發現了異常,從宋禮卿蘇醒開始,他便沒有正眼瞧過任何東西,瞳孔總是潰散失焦。

剛剛宋禮卿失神良久,裴星煦在他麵前晃了好幾次手,宋禮卿也沒有看見。

“眼睛啊……”宋禮卿哂笑道,“可能是我從小愛流淚,哭多了就留下了老毛病,一流淚就容易複發,會忽明忽暗,看不見東西。”

難怪他醒來的時候那麽慌亂……

他在黑暗之中,發現自己失明,所以害怕得抱住自己哭。

現在卻強裝鎮定,免得別人擔心。

裴星煦驀然心痛,他好想好想把宋禮卿帶走,離開這個鬼東西,遠離君麒玉。

把他好好藏起來,愛護他。

裴星煦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所以按捺住噴薄而出的衝動。

“這不是小事,禮卿。”

“放心,歇一小會兒就會自己好的。”

其實這是宋禮卿第一次完全失明。

以前忽明忽暗,模糊不清而已,最多也隻是黑一瞬間便會恢複,但這次他醒來這麽久了,還是看不到一點光亮。

他內心忐忑不安,好在跟裴星煦說話間,他慢慢能看見灰蒙蒙的光亮,然後是一些物體的形狀,最後能看到裴星煦朦朧的人影。

“你看,我已經快恢複了,你就坐在這裏,頭在這裏,手臂在這裏……”

宋禮卿淩空指著,證明他已經重見光明。

“你確定沒事?”裴星煦將信將疑。

“嗯。”

宋禮卿費了許多唇舌才把裴星煦哄走,最後說又會惹君麒玉起疑心,裴星煦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麒麟府。

宋禮卿軟軟地靠在枕頭上,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了,尤其這次昏迷之後,那血竭病蔓延得很快,他渾身軟綿綿的,連抬手都費力。

“時間太珍貴了……”

他這樣感慨,是因為宋禮卿不知道在那日來之前,他能不能來得及讓君麒玉不再憎恨厭惡自己。

也不知道能不能報答裴星煦對他的好。

否則他死得既對君麒玉心有不甘,又對裴星煦滿懷愧疚。

小笛給他吃了一些早備好的流食,有一股藥味,宋禮卿勉強咽了兩口就有點反胃。

“拿走吧,我吃不下。”宋禮卿不願再張口。

小笛看他的狀態,憂心道:“這是齊邈太醫給你配製的藥膳,說您一旦蘇醒,用來補血和元氣的。”

“哦,那我吃完它。”

宋禮卿自己拿著碗,手在不自覺地發抖,他忍著惡心,一大口一大口咽下去。

小笛輕聲一笑,宋禮卿望向她,不明所以。

“公子,說句冒犯的話,你好乖巧啊,人家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唔……”

宋禮卿強行吞完最後一口,捂嘴幹嘔了幾下。

“這是別人的心血,我不能浪費……”宋禮卿頓了頓說,“我怕辜負別人。”

小笛似懂非懂。

“可是你心裏裝的全是別人,怎麽有餘力顧全自己呢?”

說話間,君麒玉闖了進來,小笛立即嚴肅起來,識趣地躬身退出去了。

君麒玉走到宋禮卿的床前,也笑了一笑。

“你醒了。”君麒玉隨口說,“我就知道你沒事,好端端一個人怎麽會這麽容易病死呢?”

語氣尋常,就像是宋禮卿隻是睡了一覺,毫無意外地會在第二天醒來。

宋禮卿的眼睛現在好到可以清楚地看到君麒玉五官的輪廓了。

“嗯。”

宋禮卿輕輕地應了一個字,便默不吭聲了。

君麒玉發現了不對勁。

“你……”

君麒玉說不好,就是覺得宋禮卿有所變化。

“怎麽了?”

宋禮卿聲音還很虛,帶著一些嘶啞。

“沒事。”君麒玉摸了一下頭說道,“就是覺得你很平淡冷靜。”

宋禮卿問道:“為什麽這麽說呢?”

“就是……你看見我,既不笑,也不哭,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他張了張嘴,想告訴君麒玉,他在昏迷時被閻王殿的小鬼要拖去阿鼻地獄,是君麒玉的聲音,指引著他奔向了光亮。

卻發現蘇醒那一刻想要抱著君麒玉痛哭,失而複得的感動**然無存。

他失明的恐慌,也已經被裴星煦化解。

他那些洶湧澎湃的痛苦和傷心,君麒玉沒有看到。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沒有再講的必要了。

反正君麒玉也會不想聽。

“可能是我大病初愈,沒有那個力氣了吧……”

君麒玉說出他的反常:“你甚至都沒有哭,你很愛流眼淚。”

宋禮卿頷了頷首,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淚痕早已經幹透了,而他死而複生再見到君麒玉的開心,也被對君麒玉的畏懼和對未來的迷茫替代。

“我哭過了。”宋禮卿隻是答道,“你不在。”

宋禮卿最需要君麒玉的時候,他不在。

君麒玉擰起了眉頭。

“你是在怪我沒有日夜在你病**照顧你?好讓你醒來的第一刻,就抱著你安慰你?宋禮卿,你要求太多了!”

“我怎麽會怪你呢?麒玉。”宋禮卿不知道他生什麽悶氣,好言道,“你不是很討厭我哭嗎?我不哭了,就不會煩你了。”

君麒玉帶著怒氣說:“我更討厭別人對我態度冷淡!”

“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力氣哭鬧。”

宋禮卿拉了拉君麒玉的手,他還愛這個男人,哪怕被他一次次中傷。

君麒玉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他打量了宋禮卿一下。

“裴星煦才剛走吧?”

“嗯。”

“難怪對我不冷不熱的。”君麒玉陰陽怪氣說話,“你平時的熱情,是給了他了吧?”

宋禮卿心髒抖了一下,雙手無力地垂下,任由君麒玉的手離開他的掌心。

作者有話說:

虐攻並不遙遠……

但愛情的轉變需要時間呀小婊貝們~

上架咯~

《探花》今天上架,進入下一個階段,撒花~

感謝一路相伴的小婊貝們~還有破費打賞投票的衣食父母們~

謝謝拿小皮鞭鞭策我的編輯大大們~

塘從不求打賞,隻求各位行行好,訂閱正版,全文僅一杯奶茶錢,塘感激涕零~

盜版猖獗,孩子都餓瘦了,吃不上飯,無力產糧啊嗚嗚嗚……

另外:好消息是君家三部曲,若無意外,都會出漫畫!!

《醜醫》《探花》漫改即將提上日程~

等擼完文,就可以愉快地看漫版人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