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牧扭身去應付過來的這幾個人,而黎念樂趁機撤回半步,重新坐回了車內。

關山跟黎念樂對了個眼色,也很快退回車上,然後開著車緩緩駛出了這熱鬧到異常的地下停車場。

“算我贏了吧?”黎念樂動了動脖子。

關山冷哼一聲,“算,如果不是那位製作人協會的副會長突然出現,我看難說。”

由於這場頒獎禮,會場四周的道路進行著交通管製,慢如蝸牛的汽車開得關山實在太過難受,他便又重新把話題轉回到黎念樂身上。

“下一步呢?”他問,“這麵已經碰上了,今天裝了不認識,下一次總不能還裝不認識吧?”

可黎念樂沒打算跟關山繼續搭這個話,她把座椅後背往下放了放,抓起扔到後排的外套重新搭在了身上,“送我去療養院,我先睡會兒。”

等到顧牧跟製作人協會的那位副會長結束交談,黎念樂乘坐的那輛車早就駛出了會場外的擁堵路段。

杜豪又一眼接一眼地從後視鏡觀察著顧牧的神色,裝了一肚子想問的問題卻遲遲不敢開口。

顧牧拿腳尖踢了踢杜豪的椅背,“想問就問吧,別憋死自己。”

“剛才那是黎小姐吧?”

“嗯。”

“那她跟你說什麽了?”

顧牧冷冷咧了咧嘴角,“她跟我說‘你好,請問找哪位’。”

杜豪不合時宜地想笑,“她當不認識你了?”

“是吧,可能她真寧願自己不認識我吧。”

“黎小姐換了所有聯係方式,那你之後怎麽找她?”

“觀山影視首席編劇Melody,人這次丟不了了。”

杜豪頓了頓,又說:“顧牧,黎小姐那邊,我肯定找機會當麵跟她解釋清楚。”

顧牧輕輕搖頭,“不用了。”

“那鄭老師那邊……”

“人家聲淚俱下,就差給我跪下了,我還能怎麽著她?”

“那她說的那些你都信嗎?”

顧牧嘁一聲,“聽聽就罷了,我上過一次當,以後打算活得聰明點。”

“你剛才說觀山影視,需要我先去打聽一下嗎?”

顧牧點點頭,“行,也不知道黎叔叔現在怎麽樣了……”

一個小時後,黎念樂被關山搖著胳膊喊醒,“喂,到了。”

黎念樂揉了揉眼睛,差點順手把假睫毛扯下來。

她看向窗戶黑洞洞的幾座三層樓房,彎腰撿起了腳下的手袋。

她打開包掏了一陣,拈出張房卡放到了關山手心,“我晚上在這兒住一晚,你也別重新開酒店了,省點錢將就住我那一間吧。”

關山沒多想就接過了房卡,叫住黎念樂對著她上下打量,“你就這麽進去啊?”

黎念樂擰了擰眉,“啊。”

“深更半夜,一女的披頭散發穿著件婚紗,樓道裏十個大爺,能有八個被你嚇得魂飛魄散。”

黎念樂衝著關山肩膀重重捶了一拳,“我會找護工帶我進去,這是療養院,我在這兒過夜已經算違反人家規定了,我不會跑去嚇人。”

“行了,”關山說著話已經開始從褲兜裏摸煙盒,“那你快上去吧。”

黎念樂推開車門,“你路上慢點,不過關山,你跟三年前真是同一個人嗎?”

關山點燃手裏的香煙,眼睛微微眯了眯,“承蒙曹製片和你對我的改造,我挺喜歡現在的自己。倒是你,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黎念樂抿著嘴角,把這問題滑了過去,“你煙抽完了再開車,明天早上八點五十來接我,允許遲到。”

負責照顧黎宗的那位當值護工已經到療養院門口等著黎念樂了,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等到快進黎宗的那間屋子時,護工才終於開口跟黎念樂講了講黎宗最近的情況。

黎念樂輕聲道了謝,然後從包裏拿出早早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護工手裏。

黎宗從去年開始已經不認得黎念樂了,他有時候把黎念樂當陌生人,有時候把黎念樂當成馬叔小舅子跑了的媳婦兒。

黎念樂苦笑著抱怨自己父親不記得親生女兒,竟然還清楚記得鄰家小舅子跑了媳婦這件事,一時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黎念樂輕手輕腳去幫黎宗掖了掖被角,然後攤開立在牆角的行軍床,簡單洗漱後就那麽和衣躺下了。

上半夜黎念樂總能聽見隔壁房住的老人的呻吟和歎息聲,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入睡成功,黎宗卻又很快醒了過來。

他含混地朝黎念樂叫了兩聲,黎念樂趕緊從**翻爬起來,“爸,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你分明也是大山裏出來的,怎麽還受不得窮受不得苦,偷偷把人一個人丟下……”

黎念樂悶悶地點頭回應著,得,這又把她當成馬叔小舅子跑掉的媳婦兒了。

關山八點半就趕到了療養院,一隻手裏提著從酒店打包過來的早餐,另一隻手捏著顆剝了一半的茶葉蛋正往自己嘴裏塞。

黎念樂沒忍住扯了扯嘴角,這表情被關山給捕捉到了。

“笑什麽?”他問道。

“我笑你從前是搞藝術的出世姿態,就天天站在雲端裏。拍商業片把你拉下來一些,拍偶像劇再把你拉下來一些,直到跟我一起拍短劇開公司,你那兩隻腳算是徹底落到地麵上了。”

關山沒好氣,“我們就這麽兩個人,你不願意幹的事情也隻能我幹,否則這公司怎麽開下去!”

黎念樂歪了歪腦袋,“嗯,你就是我的曹製片。”

“我不覺得丟人,你也別替我丟人,現在大明星也在直播間吆喝著賣九塊九八塊的肥皂。”關山咳嗽一聲,“你不進去再呆會兒了?”

“他趕我走。”

“又把你當成誰家那媳婦兒了?”

“嗯,過幾天再來吧。希望下次他能把我當成一名新來的護工。”

關山將手裏的早餐遞給黎念樂,同時想接過黎念樂換下來的那身禮服。

誰知黎念樂提著口袋不鬆手,還問道:“你幹嘛?”

關山也是一臉奇怪,反問道:“你幹嘛?”

黎念樂揚揚下巴指向停車場的盡頭,“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大垃圾桶。”

關山是真沒想到黎念樂要來這出,他瞪大了眼睛,問:“你要把衣服丟了?”

“它的使命完成,你也知道我居無定所,東西多了不方便。”

“三四十萬啊,你拿去賣二手禮服換點錢不行嗎?”

黎念樂這才恍然大悟,“也是,我怎麽沒想到這層。”

“我看你還是苦吃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