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從小生在這個圈子,長在名利場,虛與委蛇的行為方式早就刻進了DNA裏。
她繞過擋在麵前的會議室長桌,走到黎念樂跟前甚至主動拉起了黎念樂的雙手。
她一邊重重呼氣一邊搖著頭,“天呐,我還沒有回過神來。顧牧知道你回來了嗎?我得趕緊告訴他!”
周沫的這番操作連不想聽這熱鬧的小導演都聽明白了,他早年聽了太多從顧典口裏講述的這樁南城軼事,心裏形成多年的樸素的正義感讓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周沫的對立麵。
於是他特別不合時宜地插了嘴,說道:“是顧氏顧總嗎?他已經知道了,前幾天還跟我們一起吃飯呢。”
小導演這話讓周沫的臉色不受控製地難堪了兩秒鍾。
她很快又擠出一個笑容,說:“你看我見到樂樂太激動了,顧牧本來就是觀山的投資人,他跟我說過這事兒,怪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關山知道黎念樂並不想用今天的出場給周沫什麽難堪,這小導演是否能夠最終殺出重圍,生殺大權還握在周沫的手裏。
關山跟黎念樂並不在乎這概念片的拍攝最終花落誰家,但小導演心裏在乎著呢。
黎念樂跟關山算起來都是淋過雨的人,雖說現在有些做法並不磊落,但勉強也算是心善之人,確實是幹不出自己淋過雨反而去撕別人傘的事情。
等到周沫假惺惺地把他們三位送上了車,黎念樂扭頭對著抱著背包坐在後排的小導演說道:“你放心吧,周沫八成能把這項目給你。”
關山挑挑眉,“因為顧牧跟她開了口。”
黎念樂做作地捂住自己的嘴,“什麽呀?是因為咱們小導演有這本事!
其實車裏的三個人都清楚,不管小導演有沒有這本事,周沫都會把項目給到觀山來做。
周沫這人雖然背地裏心狠又小動作不斷,但她為了在顧牧心裏樹立一個大氣又知書達理的形象,也是拚盡了全力。
她連鄭湫這位盟友的人格和形象都顧及不上,她也不可能在觀山明明得了最高分的情況下,為了回避黎念樂而找茬讓概念片的拍攝花落別家。
周沫送走了黎念樂一行人,然後氣衝衝地回到了自己辦公室裏。
她把自己的助理叫進來,操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就往人身上摔去。
“周總……”助理雖然不明所以,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她知道當務之急不是分辨這鍋該不該扣自己頭上,而是平息怒火。
助理見周沫不像是要繼續摔東西了,便蹲下身將散落在腳邊的文件一頁一頁地撿起來,重新按照次序放回了文件夾裏。
周沫堵在胸腔裏的那口氣總算是出了一半,她自己也明白這事兒怪不得自己助理,也終於斂了斂麵上的怒氣。
她問:“觀山的背景怎麽沒人調查過?”
助理在剛才撿文件的那麽一分鍾,腦袋裏已經跑過了周沫發火的四五種可能的原因。
從蛛絲馬跡裏她猜到了是跟顧牧有關,又從剛才副總走出會議室的竊竊私語裏她推斷出這一切跟黎念樂有了關係。
周沫見助理沒有立刻回答,音調往上抬了幾分,“問你呢,工作怎麽做的?”
“我們事先調查了所有提案企業的工商信息,信用評級,以及近期所涉及司法案件的所有情況。重點都放在公司本身的經營情況和業務水平上了,確實疏忽了對其從業人員的相應詳盡了解。”
話說到這種程度,周沫也不好再揪著助理發什麽火了,她再傲慢也懂得給自己找台階下,“行了,這事兒我不追究了。你們該慶幸觀山的提案不差,讓曹總監他們商量去吧。”
周沫的助理走出辦公室便將老板的意思傳達給了手握決策權的每一位領導。
表麵上看是老板器重,但收到指令的這每一位中層或高層都如坐針氈。
周沫也好,顧牧也罷,表麵上的或者背後的情形也不是什麽秘密。
周沫雖然時常在被人打趣的時候擺出一副顧牧紅顏知己的模樣,但誰信呢?
於是幾個負責在三個提案中拍板決定獲勝者的領導一個比一個頭大,肚子裏的苦水也是控製不住地一碗接一碗地往外倒。
小會議室的門關好了,百葉窗也拉了下來。
“周總這是什麽意思?”
“我印象中這觀山就是做短劇的吧?”
“是啊,去年那個苦命女重生的,我老婆熬夜看了五十集。”
“搞短劇的都走狗血路線,怎麽還來參與我們品牌的概念片?”
“人家那小導演科班出身,學視覺藝術的,以前在國外參與過不少概念片拍攝。”
“嘿,那他怎麽淪落到觀山這種公司裏去了?”
“看不懂。搞不好就是觀山想要轉型,快錢掙夠了決心也去搞搞高端藝術。”
“說正事吧,周總到底是要把項目給觀山還是不給觀山?”
“若要給就直接給了,還犯得著讓我們幾個坐這兒商量?”
“那就是不想給?”
“不想給當場就提意見了。”
曹總監大手往桌上一拍,“那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我就說別跟著女老板,情緒化太嚴重。”
“嘿我說老高,你話要是這麽說我可就有意見了。”
“別別別,女同誌別開不起玩笑。”
“有的話是玩笑,但有的話不是!你信不信我上工會投訴你。咱們公司女同事人數上占了七成,在中高層上卻不到一半,本來就夠受氣了,怎麽老板還得受你擠兌啊!”
“行行行,我錯了,是我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那你說說,周總是要觀山還是不要?”
“你不是瞧不上女同誌嗎?也別瞎耽你工夫東猜西猜的,你直接去問,你就說周總,我覺得吧咱們都挺忙,概念片也不過是那麽件事兒,您說觀山就觀山,您要不滿意我們再去找別的導演和公司。”
“姑奶奶姑奶奶,我就是隨口說說開個玩笑,你們這是合起夥來要把我趕出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