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情形讓黎念樂有些恍惚,她想起跟顧牧剛開始的相處好像也是這樣,又別扭又藏著真心。
隻是今非昔比,今天這顆心的真跟愛情無關,哪怕說是恨都有些輕了。
顧牧把車往西城的鬧市區開去,這會兒已經夜裏十點半了,如果不是專門賣宵夜的餐廳,多半已經關了門。
顧牧最終把車停在了一家燒烤店門口,店內人聲鼎沸,黎念樂驀然想起當年西北的那一家店。
算一算她跟洛姐也是好久都不聯係了,她不知道洛姐是不是還在龔薇老師的工作室裏,有沒有如願當成第一編劇,有沒有被迫回到老家,或者最終轉了行。
顧牧見黎念樂有些出神,還以為她嫌店裏太吵。
他退回到黎念樂身邊,溫柔問道:“不想吃這個?”
“沒有,”黎念樂扯了扯嘴角,然後據實以告,“我就是想起上次你幫我打了一架,心情有點複雜。”
顧牧一聽這話下意識去抓住了黎念樂的手。
等這宵夜吃完,黎念樂也真如彭晶晶剛才所說住進了五星級酒店。隻是這酒店不是她一個人在住,她跟顧牧一起。
當她跟顧牧相擁著泡在浴缸裏的時候,她強迫著自己問出那個她其實並不關心的問題,“顧牧,你跟周沫什麽關係?”
顧牧咬著黎念樂的脖子,“熟人,校友。”
“可是她喜歡你啊。”
“可是我喜歡你啊。”
“你最近很閑嗎?天天追著我跑?”
“我很忙,隻是你比工作重要。”
“顧牧,說這話是不是晚了點?”
“隻要你願意給我機會,就不會晚。”
黎念樂在心裏罵著顧牧,臉上的憤怒被她修改成了委屈。
顧牧跟黎念樂共了情,如果這時候黎念樂問顧牧要他身上的一塊肉,估計也是能要到的。
顧牧第二天有重要會議,十一點之前必須啟程。他跟黎念樂一起陪黎宗聊了一會兒天,才在杜豪的催促下離開了房間。
有顧牧在,黎宗雖然對黎念樂還是冷眼相待,但不再說出那番受不了吃苦的胡話。
黎宗看著門外的方向,而黎念樂看著黎宗,“老黎,我真懷疑你平常是在跟我演戲。你是不是為了避免跟我掏心窩子,所以假裝不認識我了?但晚了啊,我已經決定了,你如果這時候突然叫出我的名字,然後阻止我去報複,我也不會答應的。”
租住黎念樂家的那個學生正好畢業,房產中間已經給黎念樂打過幾十個電話,說有不少陪讀家長想以高價租下黎念樂的這套房子。
但黎念樂都拒絕了,還讓中介明年這個時候再來問問他。
黎念樂直接把車開到了周沫公司的樓下,她剛到三五分鍾,小導演也跟著關山一並出現在她的眼前。
“加油哦!”黎念樂對著小導演豎起一個拳頭。
關山看她是一肚子的氣,“你還真來啊?”
黎念樂眨眨眼,“當然。”
“這概念片你也不參與啊?”
“我不參與創作但不代表不會參與其他的。”黎念樂把頭扭向蕭恒,“小導演,顧典什麽時候回國?”
蕭恒先是一愣,但黎念樂這個人他在顧典口裏可沒少聽說,雖然當年狗血的劇情被南城上層圈子和網友們熱議了半年之久,但前兩天顧牧望向黎念樂的眼神還曆曆在目,那絕對是帶著愛意的。
蕭恒雖然一時無法確定此時此刻黎念樂有沒有跟顧牧恢複戀人關係,但就算是個舊識,他也不覺得這問題有什麽不好回答的地方。
於是他說道:“明天的航班。”
“那又得睡兩天倒倒時差。”
“顧牧那小子哪裏用得著倒時差,明天晚上的飯局都已經約好了。”
黎念樂笑笑,問得隨意至極,像是隨口開的一個玩笑,“這次約到東南西北哪個方向了?”
“那家夥想火鍋想瘋了,但不去以前那家胡子火鍋了。我們就去你過生日的那家吃,他說要去照顧汪以蟄的生意。”
黎念樂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然後不再把話頭糾結在顧典身上,“走吧,待會兒放輕鬆啊,肯定沒問題的。”
黎念樂他們一行人被帶進了三號會議室坐下。
三組候選人被分別安排在三個不同的會議室裏,有行政部的工作人員先來交代好流程,然後再耐心等待周沫和兩個副總進來聽匯報,整個過程搞得跟答辯似的。
雖說小導演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從小就見慣了大場麵。但這一次跟以往都有所不同,他的DNA和蕭這個姓氏在這個會議室裏起不到任何作用。
關山看出他的緊張,擰開桌上的一瓶礦泉水遞到他手裏。
這樣的情形和心理狀態關山再熟悉不過,從前他也背著電腦或者捏著優盤走進過一個又一個的會議室,見過一個又一個的製片人,從遭人白眼無人問津到有了今天,這其中酸澀和苦楚一個不少。
沒多久周沫他們便進來了。
周沫一邊走還一邊回頭跟身後的副總說著剛才那場匯報中的一個細節,等到她甩著頭發扭過臉來,那張臉上的每一條神經都仿佛被禁錮住。
關山跟小導演幾乎同時起身,再然後才是坐在最邊上的黎念樂。
關山伸出自己的右手,語帶笑意,“周總,幸會。我是觀山影視的負責人關山,這位是負責此次提案的蕭恒,還請多多指教。”
關山沒有主動介紹黎念樂,而周沫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也刻意回避了黎念樂就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事實。
她不斷做著深呼吸,終於把這場本來算是精彩的匯報展示扛了過去。
等到一切結束,兩位副總做出送客的架勢。
關山走在最前麵,小導演在中間,黎念樂刻意掉在了最後。
她在路過周沫時停住了腳步,臉上的笑意甚至帶著既往不咎的豁然。
“周沫,”她說道,“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周沫隻能裝作剛才沒有認出黎念樂來,她皺了皺眉,然後誇張地吸了口氣,“樂樂?怎麽是你啊樂樂?”
黎念樂抱起雙手,“說起來咱倆還一起住過呢?你真貴人多忘事認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