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終於到了酒店,顧牧看著大廳谘詢台前麵貼著的海報,才意識到黎念樂很可能就不在同一個地方。

他轉身問那位高管:“今天晚上男女雙方的賓客不住在同一個酒店?”

那位副總裁回答:“是的顧總,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女方在頭一天晚上會單獨設宴款待自己那一邊的賓客。男方這邊嘛第二天才是正席,今天晚上都會隨意一點。但我們唐總好不怠慢,他按照各位賓客的抵達時間分批次接待各位。”

顧牧又問:“那女方賓客是住哪個酒店?”

“也不遠的,離這兒就兩公裏左右,他們住希爾頓。”

顧牧步子一轉,大步重新走向了酒店的入口。

那位副總裁跟在後麵幾乎小跑起來,“顧總,唐總還在樓上等著您吃飯呢。”

“飯就不吃了,我先去找一個人。”

副總裁遞上名片,“顧總,那車和司機你隨便用,這是我的名片,有事隨時吩咐。”

顧牧接過名片,道了聲謝,“麻煩幫我轉告唐總,喜酒我明天再好好喝。”

現在已經快要九點,除開還在喝酒的一桌人,參加女方晚宴的賓客都已經離開了宴會廳。

彭晶晶當然也不在現場了,但她的助理還在。

當助理看著長成顧牧這模樣的人拖著行李箱進場,還以為自己不慎漏掉了哪位貴賓。

她趕緊從座位上起身迎上去,“先生您好,我是彭總的助理,請問您是來參加……”

顧牧進門便撥通了彭晶晶的電話,這會兒電話終於被對方接了起來。

彭晶晶語氣懶洋洋,“顧總。”

顧牧語氣倒是鄭重,“我在希爾頓,黎念樂在哪裏?”

彭晶晶裝聽不懂,“顧總,男方賓客該去香格裏拉。”

顧牧對彭晶晶可沒什麽耐心,“你告訴我她在哪裏,或者直接把黎念樂的手機號給我。”

彭晶晶逐漸陰陽怪氣,“喲,顧總還沒樂樂手機號啊?”

顧牧輕笑一聲,“唐田服裝最近經營狀況雖有好轉,但也不算太好,如果這時候我撤資,取消後續增資,影響是不是也挺大的……”

彭晶晶咬著牙,“等等等等,她就在我旁邊,你倆的恩怨別把我夫家牽扯進來。”

彭晶晶拿手機指著黎念樂,“接電話,你前夫,不是,前未婚夫。”

黎念樂臉上全是得意,但語氣漫不經心,“有事?”

“你在哪兒?”

“我陪新娘呢。你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想見見你。”

黎念樂笑出聲,“咱倆早上不是才見過嗎?”

“我就是擔心你,你不是腰疼嗎?”

“嗯,但是好多了,再說這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總之謝謝顧總關心。”

“黎念樂,你手機號給我。”

“顧典有,你去問他要吧。”

黎念樂把手機還給了彭晶晶,彭晶晶兩個眼睛瞪著像銅鈴,說道:“等等,我捋一捋啊,顧牧沒你手機號碼,但昨天晚上住的你家?”

黎念樂朝彭晶晶豎起大拇指,“嗯,智力尚在。”

“你這是什麽招數,家門都讓他進了,聯係方式卻不給一個?”

黎念樂滿臉的不以為意,“這你得去問問顧牧,他都快跟我家樓下的鄰居大爺混熟了,但手機號還真沒開口要過。”

“那這次他要得到嗎?”

黎念樂抬手摸了摸彭晶晶的頭頂,“聰明兩個字白誇了,那是他弟弟,你說呢?”

顧典正在自己房間打遊戲,耳機裏鬧騰到極限,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手機已經響了四五遍。

還是鄭湫從外麵聽到動靜敲門進來,她一把扯下顧典戴在頭上的耳機,另一隻手在顧典額頭上點了兩下,“你呀你,全家都聽到電話鈴聲了就你聽不到。”

顧典嘻嘻哈哈地應付了鄭湫幾句,然後接起了電話,“哥,你找我什麽事?”

“把黎念樂的手機號碼給我。”

“嗯?”

“你沒聽清?”

“聽清了,但沒理解。”

“不用理解,隻要聽清了就行,趕緊發過來。”

汪以蟄在這時給顧牧打出了電話,“這次就不問你這隻鐵公雞要錢了,黎念樂的手機號,你要不要?”

“什麽?”

“我今天守在店裏,隨手翻了翻開業以來的定位記錄,我看到前幾天有一桌的訂位人寫著黎念樂,那留的手機號應該是本人了吧?”

顧牧的手機叮一聲,他拿下來掃了一眼,好弟弟把黎念樂的手機號碼已經給他發了過來。

他將手機重新放回到耳畔,冷冷說道:“汪以蟄,你丫就這麽看不起我?你憑什麽以為我還沒有黎念樂現在的手機號?”

“嘿,你這什麽態度啊!就算我是多管閑事,但也是為了幫你。行,你行,我要不是看你實在忘不掉黎念樂,我才懶得管你這些破事兒。”

彭晶晶很快被父母接了回去,她的老家在郊縣,但相隔也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

明天上午她的未婚夫會帶著車隊浩浩****地去接她,而在車隊出發之前,部分女方的親朋好友會乘坐另外的車輛先趕到她家裏。

這其中就有李斯桐,當然也有黎念樂。

彭晶晶正懷著孕,犯不著一大早就折騰。

這結親的環節也純屬做給愛麵子的彭晶晶父母看的。

當然這也怪不得彭家的老兩口,當年彭晶晶創業做國產美妝品牌,家裏的兩套房子一套接一套地被拿去抵押。

別說他們小區裏了,就連親戚朋友中間都傳著流言,說彭家那個寶貝女兒不讓老兩口省心,花光了他們半生的積蓄,還連家裏住著的剛需房都拿去抵押和貸款了。

其實說的都是事實,但這些話傳回到彭家父母的耳朵裏,心裏自然是不舒服到極點。他們一方麵為女兒委屈,一方麵也無可避免地為自己的後半生擔憂。

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失眠的老兩口睜眼瞪著天花板,說什麽南郊進城務工的人多,閑置了大量的宅基地,彭家親戚在那塊兒有座院子,要是他們住的房子真被法院收走拿去拍賣,他們說不定可以去那裏湊合住上一陣。

等到彭晶晶的品牌逐漸做了起來,她個人頭上的貸款終於還清。

彭晶晶雖然不常常在家,但親戚朋友中間的傳言她猜也能猜到,所以等到終於盈利的那一天,她直想拿個大喇叭站在自家陽台的窗戶上好好宣傳宣傳。

彭晶晶沒有真的去宣傳,隻能說不脛而走這四個字實在玄妙。

從前怕被借錢而躲著他們家人的親戚朋友紛紛主動現身,彭晶晶這才知道原來他們的親戚中有人是做水產生意的,有人是做水果生意的。

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在彭家最不缺錢的日子裏,魚、蝦、螃蟹不用買了,榴蓮、荔枝、車厘子也總有人算著時間往家裏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