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恒那頭的拍攝仍在正常進行,隻是本來好斤斤計較的甲方像是突然鬆了勁。

雖然從長遠看,一個優質的品牌概念片對一個品牌非常重要,但就眼下來說,周沫的品牌正麵臨一個更直接的危機。

稅務問題從表麵上非常好解決,隻是總有好事者要發動輿論,讓那些本可以被按在幕布後麵的問題不得不粉墨登場。

有錢人,高知美女,利用稅收政策,割著韭菜,偷稅漏稅。

這幾個標簽不管釘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能壓得他在短期之內翻不了身。

這個新聞是彭晶晶在一大早發給黎念樂的,周沫也做服裝,說起來是唐田服裝的同行,所以這個消息最先是在他們業內傳了出來。

“官方都沒有公告,這事兒不好說。”黎念樂心裏知道這肯定跟顧牧有關係,但嘴上還是幫周沫留了後路。

彭晶晶嘁一聲,“如果這事兒公眾是從處罰決定書上看到的,那才是不幸中的大幸,畢竟由官方蓋棺定論,什麽性質說得清清楚楚,免了公眾的猜測和誇大。”

黎念樂點點頭,“也是,對周沫來說,行政處罰或者罰金都不可怕,怕的是被輿論定罪,然後翻不了身。”

“我老公說周沫肯定得罪什麽人了?早飯的時候他們父子倆把業內的嫌疑人列了一遍,你還別說,這服裝行業不比你們影視圈單純。”

黎念樂抿了抿嘴角,說道:“我的猜測可能比你公公靠譜。”

“啊?不可能吧?他們業內的消息比你那邊肯定更早一些。”

黎念樂幾個手指有節奏地敲了敲辦公桌麵,“如果我說是顧牧幹的,你信嗎?”

彭晶晶在那頭吸了口涼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顧牧?他圖什麽?劫富濟貧還是聲張正義?不過他或者顧氏經得起查嗎?”

黎念樂笑笑,“你說的原因也不排除,但最主要的肯定不是這倆。”

彭晶晶好奇,“那是什麽?”

黎念樂一字一頓,“就是單純地報複周沫。”

“他倆有仇?”

黎念樂忍著笑,“可以說是血海深仇了。”

彭晶晶感慨道:“這麽說的話,顧牧也挺陰的,借刀殺人還無可指摘。”

“是。”

彭晶晶又囑咐起黎念樂來,“那我可得提醒你啊,對顧牧這人吧,玩得過就玩,玩不過趕緊跑。”

顧牧開完上午的會自己開車去了西城。

護工看到顧牧進來,躲進洗手間跟黎念樂通了氣。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黎念樂知道顧牧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

黎宗正盯著高高掛在牆上的電視機看著,電視裏本來在播放十幾年前的抗戰電影,顧牧前腳踏進來,後腳屏幕就放送起電視購物的廣告來。

顧牧給護工塞了個紅包,然後請他先出去一下。

黎念樂那頭已經回複說不用管他,護工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揣著紅包歡歡喜喜地走出了黎宗的房間。

黎宗的眼睛好像比上一次清澈了些,他好一會兒終於將目光從電視機的屏幕挪到了顧牧臉上,嘴角維持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黎叔叔,”顧牧開口問候,“這幾天還好嗎?”

黎宗一臉慈祥,“好好好,小牧什麽時候從國外回來的?”

顧牧心裏一聲咯噔,他對黎念樂的難受更加明白了幾分。

他隻能順著黎宗的話答下去,“都回來一段時間了。”

“太太還好吧?”

“也好,她總提起您。”

“太太有心了。”

顧牧頓了頓,“黎叔叔,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我跟樂樂的婚事。”

黎宗一聽這話眉頭皺了皺,“那孩子不來看我就算了,怎麽連這麽大個事兒也不跟我說一聲。”

“樂樂常常都來,隻是這幾天忙著寫劇本,有點走不開。”

黎宗歎口氣,“忙點兒好,忙是好事。”

顧牧問:“黎叔叔,您不反對我跟樂樂的事兒吧?”

黎宗眼睛閉了一下,“小牧,我怎麽覺得我之前就聽說過這事兒呢?”

顧牧喉頭一哽,“黎叔叔,那肯定是樂樂跟您說的。”

“是嗎?”黎宗的臉上有些狐疑,“我怎麽記不清了呢?”

顧牧寬慰道:“可能她就是簡單跟您提了一句,也沒好好說。”

黎宗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又將目光移回了高高的電視屏幕上。

顧牧陪著他看了會兒電視,等到護工重新踏進這房間,他才起身跟黎宗告了別。

他撥通黎念樂的電話,“我跟黎叔叔說我們要結婚了。”

黎念樂當然不意外,隻是她還是頓了頓沒有回應。

顧牧又說:“你記不記得汪以蟄以前搞的那個城堡酒店?”

“記得,就是西北黃總夫婦來那次我們住的地方。”

“那個高爾夫球場被叫停,後來計劃的遊樂場也沒能動工,他們最終把那幾棟酒店改成了高端療養院,去年已經開始營業。或許我們可以把黎叔叔接到那兒,又或者接到家裏。”

黎念樂故意忽略本來的重點,她笑笑,“那麽大的投資最後卻隻能改成養老院,難怪汪以蟄要開火鍋店貼補家用。”

“黎念樂,”顧牧提醒道,“我跟你說正事兒呢。”

黎念樂咬著嘴角,“鄧阿姨才幫忙繳納了後麵兩年的費用,再說西城的空氣比南城好,老黎在那裏住得也挺習慣,等過兩年再說吧。我剛開完會還得改劇本,先不跟你說了。”

“黎念樂,”顧牧叫住她,“辛苦你了。”

黎念樂知道顧牧指的是黎宗的事兒,但她故作輕鬆,假裝會錯了意,“什麽工作不辛苦,等需要你養我的時候我會通知你的。”

顧牧笑著搖頭,“行,這件事你放心上,我隨時準備著。”

“對了,老黎那個療養院出來,沿著湖向左大概一公裏,有一家賣鮮榨果汁的……”

顧牧搶著問:“要什麽口味的?”

黎念樂笑笑,“再鮮的鮮榨果汁從西城顛簸到南城也氧化了,他們家除了賣果汁還賣蝦餅,就用湖裏撈出來的小魚小蝦現炸的。”黎念樂頓了頓,又問,“請問顧總方便嗎?”

顧牧嘴裏像是喝了蜜,“你就是要摘月亮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