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開完會,黎念樂單獨坐在關山對麵。

關山在這趟旅程之後心裏一直不舒服,他雖然一直也在黎念樂身邊,但心裏卻一直勸說著自己暫時離黎念樂遠一點。

於是當黎念樂合上筆記本電腦卻不起身,他明白黎念樂是有話要講,但卻難得地不想聽。

黎念樂注意到關山臉色不好,還以為他在苦惱剛才這場會議上關於拍攝的爭論。

“關導,”黎念樂笑笑,“其實兩種方案都行,差別隻在細節,我覺得對最終的結果影響不大。反正你是最終拍板的人,你怎麽舒服怎麽來唄!”

關山一聽這話心中一股氣直往外冒,就黎念樂跟顧牧那副膩乎的模樣,他關山不僅現在舒服不了,未來也舒服不了。

關山轉了轉桌上的手機,看向黎念樂,問道:“說吧,什麽事?”

黎念樂撇著嘴角,“也沒什麽事,就是想找個人確認一下。”

關山眉梢輕提,又問:“確認什麽?”

黎念樂嗓音稍低,“對於顧牧的外公外婆,我昨天跟他們開口了……”

關山一下子領會到黎念樂的意思,“你要求他們回國?”

“要求?”黎念樂笑笑,“我怎麽能要求呢?最多也就是建議,或者說是請求……”

關山放下本來翹起的腿,“那顧牧怎麽說?”

“他沒什麽意見,他隻當我是後怕,怕臨到這次婚禮,兩位老人家那邊又出什麽問題。”

“你婆婆呢?她怎麽說?”

黎念樂趕忙糾正,“什麽我婆婆?”

關山勉強笑笑,“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可別跟我搞這些稱謂,說得我跟他們是一家人似的。”

“那……”關山頓了頓,“你真打算讓兩個老人家千裏迢迢回來參加一場沒有新娘的婚禮?”

“誒……”黎念樂抗議,“都說了,別道德綁架我。”

“你過得了自己心裏那一關就好。”

黎念樂默默讓自己堅定,“這種場麵我們家已經應對過一次,這次輪到他們家,很公平。”

關山手上一滑,他的手機一下子砸到了桌麵上,發生很大的聲響。

他盯著黎念樂,“我問你啊,你是想讓顧牧恨你?又或者隻是讓他痛苦?”

“有區別嗎?”

“當然有,我看你現在有追求劇情完整呼應的嫌疑,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黎叔叔的事情真發生在老人家身上,你下半輩子要怎麽活?”

“我現在怎麽活,他們以後就怎麽活!”

“如果你真理所當然地這麽以為,今天你也不會特地坐到我跟前,要從我這裏找確認。”

關山也不等黎念樂回應,說完這句話撿起桌上的手機走出了會議室。

黎念樂又在會議室裏枯坐了十來分鍾,才終於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給鄧臻的禮物送了,給顧牧爺爺奶奶以及鄭湫的禮物自然也得親自送一趟。

顧牧跟黎念樂在第二天晚上回到錦湖別院吃飯,手裏是四五個紙袋。

黎耀東及其父母因為鄭湫掌摑的事情對黎念樂更客氣了一些,他們誇獎黎念樂孝順有心,還難得地關心起黎念樂的工作忙不忙,以及身體夠不夠好。

這種場麵雖然不是鄭湫樂於見到的,但在台麵上她就是一個理虧的人,因此也不好端什麽架子去作臉作色。

她隻能把一張笑臉焊死在自己臉上,然後又跟三四年前一樣,拿著婚慶公司提供的幾本方案一頁一頁地挨著翻給黎念樂看。

上一次的黎念樂隻會點頭,但到了這一次,她真心是有很多意見。

鄭湫當然知道這是黎念樂表達不滿的方式,隻是事到如今她也隻能萬事順著黎念樂,她要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等到幾本方案都看完,黎念樂突然說了顧典,聽得鄭湫心驚肉跳。

黎念樂說的都是些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說本來跟顧牧準備正好在機場跟顧典告別,可天公不作美,從香港返回南城的航班延誤太久,最後隻能隔空說句再見。

顧牧的爺爺奶奶從前對黎念樂是不大看得起的態度,等到這一次再見麵,再基於此前發生的一切,老兩口對黎念樂的評價比之前不知高了幾個等級。他們隻覺得黎念樂能幹、懂事又親切,一點沒有平凡人家出身的小家子氣。

鄭湫看出了老人家對黎念樂的滿意,心中也是壓著一股無名火。

她知道經過周沫的事,再經過老爺子壽宴那天的事,她這個好兒媳在兩位老人家心中的形象已經大打折扣,日後若真發生什麽她跟黎念樂對立的情況,老人家未必會跟以前那樣一直站在她這邊。

“鄭老師,”黎念樂突然喊了一聲,“因為婚紗現在還沒定稿,製作周期也尚且說不準,酒店和婚慶那邊暫時也沒法定,還麻煩您幫忙跟兩邊都說一下這個情況。”

“好。”鄭湫那張微笑臉還沒有拿下來,她簡單應一聲,竭盡全力才保持住了溫和又親昵的態度。

在錦湖別院的這頓飯,黎念樂吃得還挺高興。

雖然她最終想要針對的是顧牧,但偶爾讓鄭湫難受一下就像是個小遊戲,沒有沉迷的必要,但也可以算是個不錯的消遣。

顧牧見黎念樂心情不錯,主動提議道:“黎念樂,要不要回去看看?”

黎念樂一開始沒有聽懂,她問道:“回去?回哪裏?”

顧牧耐心解釋,“南溪苑,要不要回去看看,看是不是還把那裏當婚房?”

黎念樂對著顧牧笑了笑,顧牧一時沒有明白那笑容裏的所有意味。

他追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黎念樂這才點了頭,打趣說道:“去啊,正好檢查檢查後來有沒有別人住過。”

黎念樂一進門仿佛被打了一記悶拳,又像是突然被誰扼住了喉嚨。這三年明明物是人非,可顧牧這套房子卻幾乎沒有一絲絲改變。

沒有增添新的家具家電甚至擺件,而那些原本就擺放在這屋裏的所有物件也像在原地生了根,連挪動的痕跡都不曾有過,更沒有任何老化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