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幹嘛呢?”周沫在一旁看了半天,這下也終於開了口,“樂樂,你電話響半天了。”

黎念樂咽下滿嘴的蘋果,接住周沫遞過來的手機,“剛才下樓著急忘帶了。”

黎念樂趕緊翻出通話記錄,給她打電話的是龔薇工作室那個負責帶她的編劇。

黎念樂回撥過去立刻一陣道歉,“洛姐不好意思,今天在錄製,手機沒帶在身邊。”

那洛姐本來對黎念樂是瞧不上的,隻是龔薇對黎念樂青眼有加,再加上具製片的抬愛,她這才將自己的態度由冰冷升至微涼,“群裏的消息你也看一下,既然擺出那副來虛心學習的姿態,那交給你的工作就請按時完成。”

“沒問題沒問題,我肯定按時交稿。”

黎念樂這電話是去外麵打的,但透過鋥亮的落地窗,顧牧將黎念樂的點頭哈腰盡收眼底。

他的嘴角在不自覺間爬上幾抹嘲弄,他在想,這陳漢格怎麽說也是陳氏集團的太子爺,黎念樂好歹是跟個太子爺談了四年戀愛,怎麽還不如那個沒上位幾天的初戀姿態高!

晚飯時李斯桐跟另一位女嘉賓嗆了兩句,今天的錄製綜藝效果有所提升,但也僅止於此。總導演悶頭抽煙,心想果然綜藝之神不會在一檔節目裏常駐,爆火了兩季也算是被上天偏愛了。

南城的夏日夜間多暴雨,今天也算是遇著了一回。本來八個姑娘在湖邊擺拍,但一聲轟隆之後大雨傾盆。

顧牧照例是坐在一旁麵色冷漠地欣賞,但看到黎念樂因為下雨鬆一口氣的樣子也不免覺得好笑。

不知無意抑或有意,反正剛才執行導演跟他透露了件事兒,那就是黎念樂從現在開始,會比之前更配合節目一些。

但雖說承諾了配合,黎念樂的心不在焉確實藏無可藏。洛姐那邊等著她交稿,可她現在卻不得不坐在無數鏡頭下跟隔壁屋子的姑娘們秉燭夜談。

好不容易等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一輪哈欠,這夜談也終於接近了尾聲。

周沫用毛巾擋住鏡頭揮手拜拜,而黎念樂抱著筆記本電腦下了樓。

這棟別墅雖說已經算大得不像話,但夜深人靜她若坐在客廳打電話也難免擾了別人清夢。她想起剛才走過的那道一直延伸到湖心的棧道,在棧道盡頭有一頂用於遮陽的羅馬傘。

別墅門外,有幾位編劇導演正蹲著抽煙。他們聽到身後的動靜下意識起了身,在認出是黎念樂後又重新蹲了回去。

“楊哥你們還沒回去?”黎念樂笑笑打著招呼。

被叫到的男人掐滅了煙,“前兩天審片子鬧得不愉快,總導演現在就跟炮仗似的,我們現在回去不是等著被呲嗎?”

其他幾個工作人員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樣子,有個編劇注意到黎念樂還抱著電腦,“這錄著節目還給你派別的活了?”

黎念樂搖搖頭,“是有點其他工作,那你們也早點回去,我出去外麵找個地方坐坐。”

這節目不光節目組錄得頭疼,就連顧牧也錄得沒趣,當初他答應下來除開為了膈應鄭湫,還圖個好玩,隻是沒想到這錄著錄著是越來越不好玩了。

傍晚杜豪給他送了酒來,此時他睡意尚淺,正端著高腳杯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他看見有一個披著牛仔襯衫的女孩坐在湖心,雙手在鍵盤上猛敲,兩隻腳前後搖擺又相互撞擊來驅趕討厭的蚊蟲。

黎念樂聽到漸近的腳步聲隻當是剛才遇到的幾位同事,所以她一直等到把腦子裏的那幾段對話打完才回了頭。

隻是來人並不是任何一位編劇或者導演,而是顧牧。

黎念樂看到他一手抓著酒瓶,另一隻手捏著兩隻高腳杯,她剛才為同行準備的笑臉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下來。

顧牧對黎念樂的反應自然是不會奇怪的,隻是他仍舊保持著從容,放下酒瓶又放下酒杯,還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罐小小的驅蚊藥膏,甚至連蓋子都幫黎念樂擰下來了。

黎念樂不傻更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她伸出食指挖出一大塊藥膏在兩隻腿上均勻塗開,散發出來的清涼氣味過於強烈直衝顧牧的鼻腔。

顧牧抬起手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邊坐下一邊拔下了那瓶葡萄酒的瓶塞。

黎念樂看出顧牧是要跟她把酒言歡的態度,眉心不免皺了皺。

“顧牧,”她說,“謝謝你的藥膏,但我今天有點忙。”

顧牧想起黎念樂接電話時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把半杯白葡萄酒推到了她的手邊,“你做你的,我喝我的,我不打擾你。”

這場子不是顧牧的,但也不是她黎念樂的,她實在也沒有強行趕人的立場。於是她抓起酒杯一口幹了,又立馬低頭盯著屏幕。

黎念樂想傳達的意思是謝謝你的酒,那現在我幹了就請當彼此不存在吧,顧牧當然能懂,但他偏不想讓黎念樂如願。

於是他操起瓶子越過羅馬傘下的鐵藝桌麵,又給黎念樂倒了半杯。

黎念樂沒有再喝一口,顧牧也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再刻意看黎念樂一眼。可黎念樂就是被打擾了,這打擾無聲無息,從氣味到動作,從相貌到肌肉線條。

這羅馬傘下沒有燈,但棧道兩邊設有燈帶,每隔十來米還立著雕著花的高杆路燈。暖黃的燈光從四麵八方照進來,倒把夜涼如水的雨後時分映出了幾分溫馨。

黎念樂交完稿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她合上筆記本電腦,終於再次端起了手邊的高腳杯。

她問顧牧:“你怎麽認出我的?”

顧牧不答反問:“那你又怎麽認出我的?”

“我爸為顧家服務多年,顧牧兩個字也算響當當,我能認出你也屬正常。”

顧牧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以前你寒暑假常來我家玩,用我媽的話說也是個人精,你說我怎麽可能不記得你。”

顧牧這番話讓黎念樂眼瞼輕抬,隻是黎念樂是對那檔子事感到唏噓,但到了顧牧眼裏就成了心虛了。

他將瓶子裏最後一點酒全倒進了黎念樂的杯子,直勾勾地盯住黎念樂的眼睛,“所以你為什麽那麽看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