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裏的酒晃了幾晃,代喝酒的人展示著內心的波動,黎念樂倒是不明白顧牧這話從何說起,揚了揚眉表示自己不懂。

“我說,”顧牧今晚上倒是難得好耐心,坐在一旁枯等兩個小時,到了現在就算黎念樂不接話他也能自己繼續說下去,“你跟我四舍五入也算是青梅竹馬,現在也分明是上著競選我女朋友的節目,就算裝也該裝得在乎我一點。”

黎念樂將這幾句話艱難消化,她盡力要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已經有大隊人馬排著隊為你擠破頭,不差我這一個。”

“你怎麽知道我不差你這一個?”顧牧望進黎念樂的眼裏,黎念樂剛才的冷澈散了大半,現在倒真像是一副麵對舊識的樣子。

黎念樂定定神,又攤攤手,“我才失戀,暫時沒有重新開始的心情。”

顧牧喝著酒,但眼睛還是放在黎念樂的臉上,“說起來是陳漢格甩了你,可我看你為這段感情的難過也實在有限。”

黎念樂聳聳肩,“那顧總以為我該如何?哭天搶地還是自殺絕食?”

“那倒也不必,隻是陳漢格到現在都還是一副蔫兒吧唧的倒黴相,我實在好奇你是本來就不夠愛他?還是向來不顧別人隻顧自己?”

黎念樂微愣,說起來她跟顧牧交情十分有限,就算顧牧骨子裏是個混世魔王,也實在不該問出這種傷人的話。

她不免也有些動氣,態度比剛才冷了幾分,“你的意思是陳漢格夠難過所以夠愛我?夠愛我還出軌,看來我確實是不了解你們男人。”

黎念樂將蓋好的藥膏推回到顧牧跟前,起身抱起電腦往回走。顧牧往後靠了靠,側過頭看著黎念樂幾乎要跑起來的腳步。

在不遠處的別墅二樓,也有一道目光追隨著黎念樂,隻是目光跟目光還是大有不同,在肖穎穎的那一道裏,除了不屑便是殺氣。

這次錄製的別墅本是一個高端樓盤的售樓中心,規劃中的樓盤前臨湖後臨山,要開發的不是大平層就是別墅。隻是奠基儀式舉行不久開發商就資金鏈斷裂,經濟形勢不好再加上盤子太大,遲遲也沒有找到適當的接盤人。

荒蕪了四五年後政府總算將這片地進行了重新規劃,如今種的花草樹木初具規模,繁花盛開的日子也能吸引頗多城市居民過來遊玩。隻是這段時間花期剛過,在這附近能供開展的項目也就是爬爬山了。

黎念樂昨天才被總導演叫去談了話,所以就算睡得晚此刻困如豬頭,也隻能硬著頭皮跟室友同步起了床。

周沫見她眼底青黑,從化妝包裏掏出個美容儀衝黎念樂拋了過去,“消消腫吧你。”

黎念樂差點沒接住,她掃一眼美容儀底部刻著的幾個字母,沒好氣道:“貴重物品要輕拿輕放,摔壞了可別訛我。”

周沫眼皮一翻,“對了,昨晚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黎念樂歎口氣,“進門的時候已經三點。”

“編劇啊,設計啊,都是需要常年加班的工作,我勸你入行需謹慎啊。”

“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嘿,那可不一樣,我是給自己打工。”

黎念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我不得不說啊,其實你跟顧牧還真配,語不氣人死不休,特別會抓重點!”

“真的?”周沫眨眨眼,“那你跟我說說,他是怎麽氣你的?”

問出這話周沫才發覺心底竟然湧出一陣酸意,明明對顧牧也就那樣,但發現他對不如自己的旁人有了偏愛,也不免意難平。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周沫開了門,看見顧牧就站在門口,嘴裏還咬著酸奶吸管。

他鬆了嘴,下巴朝屋裏努了努,“你叫黎念樂快點,別像上次那樣睡懶覺。”

顧牧話說完就轉身離開,周沫在原地愣了兩秒,才終於回過神來。

黎念樂在洗手間裏聽著音樂化妝,等到周沫逐字轉達之後才知道外麵的房門打開過。

周沫的態度比之前疏遠一些,“你就老實跟我說說,顧牧是不是已經選定你了?”

“沒有,”黎念樂強忍著煩躁,“他這個人對我的態度是當麵一套背麵一套,八成是憋著壞要整我。”

“你倆有仇?”

“應該沒有吧……”黎念樂偏著頭又想了一陣,“就算有,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仇吧。”

上山的中巴車在十點準時出發,這次人少座位多,黎念樂也實在不好往擋風玻璃下湊。她搶了最後一排最左側的座位,不發言,但全程配合著眾人驚呼或微笑。

四十分鍾後,中巴車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家餐廳外。所有嘉賓在這裏下車,稍作整頓之後便開始登頂。

城郊的山自然是不高的,隻是從這半山腰往上爬怎麽也得花上個把小時。周沫和肖穎穎已經開始做起了簡單的拉伸,黎念樂和李斯桐從洗手間出來後卻話起了家常:

“斯桐,我有個朋友做電商的,她托我問問你這邊的合作條件。”

“這得分軟植入和硬廣,隻是圖文還是得拍視頻?她具體是做什麽的?”

“她有個原創美妝品牌,今年的發展勢頭還可以。”

“那行,我給你推一個我助理的名片,你先讓你那朋友跟她對接一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麵,我挑商務的要求還是挺高的,如果合作不成你可不要怪我。”

“我這個人幫親不幫理,那可不好說。”

顧牧也從洗手間出來,他已經在黎念樂跟李斯桐身後站了一分鍾,幫親不幫理?這幾個字還真聽得他火大。

他清了清喉嚨抬起腳步往上山的方向走去,口裏不輕不重地說著:“走了,黎念樂。”

黎念樂心口一震,一旁的李斯桐抿著嘴壞笑。這還真的印證了她的猜想,搞不好顧牧真是為了整她。

山上本就潮濕,昨夜的暴雨更是加重了地麵濕滑。沒走出多遠,就有女嘉賓不慎腳滑摔破了膝蓋。那位女嘉賓立刻被送到了半山腰處理傷勢,而後就返回山下的別墅休息著了。

黎念樂也想回去,不單是為了休息補覺,她整個上午都在擔心龔薇那邊會對她半夜發過去的那段劇本作何評價。

於是在又往上爬了二十分鍾後,她也摔倒了……

顧牧本是跟周沫和肖穎穎走在最前麵,後麵這動靜一出他立刻回了頭。他往下走了幾步,看到黎念樂眼眶竟有些紅。

黎念樂雖說是有意假摔,但痛也是真挺痛的。

她摸了摸被擦破的手肘,扶住一隻腿說了聲“哎喲”。

雖然不是演員,但劇本還是寫過一些,黎念樂自信這摔倒的流程和反應不會露出什麽破綻,她現在隻需要等著周沫或者李斯桐說一聲“快送樂樂下山”。

這句話她自然是等到了,可除開這一句之外,還有幾句別的。

顧牧蹲到她跟前,說:“馬上就要登頂了,現在下去豈不是遺憾?上來吧,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