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樓上傳來吳奶奶開關家門的聲音,黎念樂大力拽著顧牧往下走了幾級樓梯。
顧牧見黎念樂不像要配合他照顧他的樣子,也隻能放棄接著演下去的打算。
走到一樓半的位置顧牧幹脆往牆上一靠,煞有其事地說:“我歇會兒。”
黎念樂沒好氣,“顧總要是實在走不動,你們家杜豪可以上來把你扛下去。”
顧牧扯著嘴角輕笑一聲,“那吳奶奶看到怕是真以為是綁架了。”
黎念樂沒什麽耐性,“歇好了嗎?”
顧牧知道黎念樂不想在自家樓梯上跟他糾纏,從善如流地從牆邊直起了身,“好了,走吧。”
黎念樂家的小區已經有二十幾年的曆史,直到今日也沒有正規的物業公司參與管理,整個小區的運轉靠的還是幾個大爺大媽。
他們能做到保證樓梯地麵、扶手隨時整潔已經不易,對於樓道受潮脫皮的牆麵實在是顧不上打理。
於是顧牧剛才不過隨意靠了一分鍾,這背上就沾了一層牆灰。
黎念樂跟在他身後走著,黑色西裝一背的白灰實在礙眼。
抬起的手掌放下了兩次,但終究還是拍在了顧牧背上。
顧牧哪裏知道黎念樂這是在給他拍灰,他隻當黎念樂有話要說,一下子停下腳步,然後一腳高一腳低地轉過身來。
黎念樂沒想到顧牧會突然停下來,拍著灰的動作本來就讓整個身子前傾著,這會兒重心不穩,她一下子撲到了顧牧身上。
黎念樂在穩住腳步的第一時間就要掙開,隻是顧牧不鬆手,一手繞在她腰間,一手搭在她肩上。
一級樓梯的高度縮短了黎念樂跟顧牧之間的身高差距,顧牧把下巴放在黎念樂頸窩,被黎念樂的幾根碎發攪得鼻尖發癢,險些要打出一個噴嚏。
“幹什麽?”顧牧率先開口。
黎念樂本來是想沉著臉硬著口氣解釋清楚,但被顧牧這樣一抱一攬突然沒了脾氣。
她輕聲答著:“牆上有灰,你靠了一背。”
“哦……”顧牧拉長聲音,“現在還有嗎?”
“還有。”
“你不幫我拍了嗎?”
顧牧這麽一說,黎念樂還真的又抬起手在顧牧背上上下左右地拍了一通。
隻是杜豪一直在單元門外站著,這會兒仰起頭看見黎念樂在打顧牧,以為顧牧喝醉酒失了分寸產生了衝突,情急之下幾個箭步就衝到了顧牧身後。
顧牧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樓上的哪位鄰居,滿心是不得不撒手的遺憾。
隻是沒想到黎念樂在她耳邊開口,停下了拍打的手,還把他整個人往外推,“杜助理,快來扶一下你們顧總。”
顧牧猛回頭:“???”
杜豪牙齒咬嘴唇:“!!!”
杜豪在心裏唱起自己的本家阿杜先生那首廣為流傳的歌曲:“我應該在車底……”
就算再不把杜豪當外人,顧牧也做不出當著杜豪的麵跟黎念樂賴賴唧唧的事兒,於是他依依不舍地鬆開手,牽起黎念樂下了樓。
黎念樂目送他倆離開,又回到剛才的一樓半站了良久。
杜豪可不能寄希望於顧牧喝多斷片忘了剛才的事兒,隻能主動想辦法化解幾分鍾之前的尷尬。
“黎小姐答應了?”他問。
“我哪兒知道……”顧牧用力捏著自己的鼻梁。
“啊?我看你們氛圍挺好的呀。”
“是挺好,就是還沒來得及問,如果你再晚上個兩三分鍾衝上樓,那我現在估計就能給你個答案了。”
“我以為你倆打架呢……”
“我能打女人?”
“你不是喝了酒嗎?”
“我是喝了酒,又不是失了智。”
“實在抱歉,我剛才確實有點衝動了。”
顧牧將手從臉上拿下來,“你說黎叔不會還不答應我跟他女兒的事吧?”
杜豪見顧牧不像要跟他算賬的架勢,一下子又有些不知死活,“喲,你不是去討債的嗎?討債的人不該樂見敵人父女反目嗎?”
“嘿……”顧牧差點把自己的手機朝杜豪身上扔過去,“算了,我命現在還在你手裏,等你不開車的時候我再跟你算賬。”
等黎念樂回到家的時候黎宗已經斜斜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上在播著《晚間新聞》,主持人正在講述由於各種原因導致全球範圍內電子產品的生產陷入緊張,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某些精密零配件產能不足,比如生產芯片的原材料氣體,比如某一種特型螺絲釘。
黎念樂一下子想起顧牧在西北的工廠,以及早些時候聽到他接起的那幾通電話。
她搖搖頭,也不知道“混世魔王”這幾個字是誰安在他頭上的!
黎宗已經睡到打起了呼嚕,黎念樂搖了幾下父親的胳膊,見對方實在沒有要清醒的樣子,隻能從房間裏抱出一床被子蓋在他身上。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黎念樂聽到了黎宗的咳嗽聲。她披上外套從房間裏出來,看到黎宗已經換好了衣服捧著杯蜂蜜水站在了廚房門口。
“昨天我喝多了……”黎宗說著,在女兒跟前有些不好意思。
黎念樂一聽這話眨眨眼,“那能不能用你的這一次喝醉換我下一次喝醉的機會?”
“黎念樂!”黎宗大吼,“你下一次還想喝醉!”
黎念樂看炮仗要炸了,趕緊解釋道:“我當然不想喝醉,隻是有時候跟領導出去接待在所難免,我這酒量也不好,喝幾杯可能就醉了……”
黎宗聽到這裏擺了擺手,一副不想聽黎念樂再說下去的態度。
黎念樂正要往洗手間裏走,黎宗又突然叫住了她,“昨天小牧也喝醉了?”
黎念樂本想照實回答,但為了照顧到黎宗的自尊心,她格外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了,您老人家都喝醉了他還能不醉?”
“那他怎麽回去的?”
“杜豪來接他的。”
“所以你倆……”
“我倆沒什麽事兒,您不是不同意嘛!”
“其實,我想了想,小牧也不容易,如果他真心對你,你爸我也不是那麽古板的人。”
“老黎同誌您可想清楚了,顧家和我們家天壤之別,我這以後要是又受委屈怎麽辦?”
“我覺得小牧跟陳漢格還是不一樣?”
“不一樣?”黎念樂覺得好笑,“哪裏不一樣?”
“陳漢格本來就比你小兩歲,不大成熟。小牧比你大些,應該會更有分寸懂得照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