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汪以蟄掰扯了半天,顧牧突然又想起了黎念樂。
隻是這電話本來已經撥了出去,又被他突然掐斷了。
說好了當炮and友,今天下午才交流過,那按理說也不該又聯係對方了。
顧牧本以為自己是一番心安理得,結果卻越想越憋屈,憋屈到恨不得現在立刻把黎念樂找出來看看那女的到底長沒長心。
黎念樂剛睡著就被顧牧這一通電話打醒,她迷迷糊糊地回撥過去,還以為顧牧有什麽急事。
“喂。”黎念樂把手機放在半張臉上。
“打錯了。”顧牧說。
“行,那掛了。”
“喂,你睡啦?”顧牧喊住了黎念樂。
“嗯,剛睡著。”
“吵醒你了?”某些人聲音越發溫柔。
“嗯,就這樣吧,趕緊掛了我還能馬上續上。”
“你……行,快睡吧。”
顧牧沒有立刻掛電話,而黎念樂的雙手放在被窩裏懶得拿出來,她腦袋一偏手機便掉落到枕頭外側。
顧牧在那頭聽到咚咚兩聲,繼而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黎念樂哼哼唧唧的聲音。
等到黎念樂這頭完全沒了動靜,顧牧才終於一邊罵自己白癡一邊掛斷了電話。
黎念樂難得在十一點之前便睡了覺,這一夜無夢,睡得極香極沉。
南城已入深秋,但大街上各個年齡層路人的穿搭總讓人對季節感到困惑。
馬路這邊是已經套上羽絨服的大爺,馬路那頭站的小夥兒手持冰美式還穿著短袖,還有像黎念樂這樣的路人對這兩種極端情況進行了一番中和。
今天的黎念樂裏麵穿著一件奶茶色的生絲緞麵襯衫,外麵披著一件棕色羊絨大衣,下半身的闊腿褲也是同一個色係,整個人就跟剛從秀場的T台上走下來的,也可以說,像是從土裏剛長出來的。
龔薇見到黎念樂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她衝著黎念樂豎起了拇指,搞得黎念樂怪不好意思的。
洛姐雖然也讚歎黎念樂總能比想象中更漂亮,但她也清楚黎念樂想成為一個好編劇的決心,她害怕如果龔薇更看重她在酒局上的社交作用,這耽誤的時間和精力是不可細算的。
於是她衝黎念樂使了個眼色,五分同情,五分警告。
黎念樂當然能明白洛姐的意思,洛姐跟她不同,可以說跟工作室裏所有的編劇都不同。她像是被曾經那個拚盡全力的自己給傷到了,於是但凡察覺自己狀態不對,她便會趕緊停下腳步進行調整。就比如去年的編劇大賽,本來大綱已經理了一半,她說不參加也就不參加了。
隻是黎念樂本來就是靠著人情才進來的,雖然也能算是一根當編劇的好材料,但目前不過是起步階段,她沒有辦法硬氣地去拒絕自己的老板。
她也發現自己可能已經落入了一場惡性循環,她在參與的每一場飯局裏越是盡力表現、勇於幹杯,她便越是可能被龔薇拉到下一場接待裏去。
這就跟之前錄節目那事兒一樣,不配合吧感覺拂了領導的麵兒,太配合吧領導免不了誤會你又擅長又樂意。
黎念樂總是麵對這樣的處境,並不是因為她不懂拒絕,而是因為她每一次獲得的背後都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可能真是交易多了思維形成了定勢,黎念樂看著彭晶晶又給她發來的B站up主剪輯的她跟顧牧的視頻,她一邊覺得好笑一邊頭疼不已。
顧牧真喜歡她啊?
可能吧,但為什麽呢?
喜歡她人美且窮好拿捏?還是喜歡她……算了,敏感詞……
腦袋裏的戲是一出又一出,在這電光火石間,黎念樂突然想起昨晚顧牧似乎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她趕緊調到通話記錄的頁麵,打過電話確實不假,隻是她看著頁麵上的通話時長有些想不通。
十五分鍾?
黎念樂實在想不通,按理說在沒喝酒的情況下,她再困也不至於聊了一刻鍾還會毫無印象!
晚上吃飯的地方離工作室不遠,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龔薇換了一種酒帶上。
她跟黎念樂在六點鍾下了樓,不過七八分鍾便已經坐進了事先定好的餐廳包間。
曹製片那頭因為堵車遲到了十幾分鍾,他身後半步的位子跟著一位長相清爽的男青年。
黎念樂對這張臉依稀有些印象,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人以前應該是拍紀錄片的,還在若幹年前的大學生電影節上拿過相關的獎項。
曹製片對著龔薇和黎念樂拱拱手,“不好意思,還讓兩位美女等我們兩個醜男。”
龔薇呸一聲,“醜男兩個字用在你自己身上就得了,你可別波及旁人。”
曹製片以極高的音調笑了兩聲,然後把身後的那位青年導演拉到了自己跟前,“是是是,人關導從前當文藝青年拍紀錄片的時候可是無數女文青的夢中情人。”
這話一下子點燃了黎念樂腦海深處的記憶,她剛才想的那些都沒錯,這人叫關山,在十年前應該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紀錄片導演。
黎念樂上一次關注到他的消息應該已經是兩年前了,那則新聞的標題叫做:《關山下凡,賀歲片豆瓣評分5.2》……
關山的臉上倒不見太多的不自在,想必類似的飯局他已經參加得不少。隻是他也完全沒有如魚得水的從容,就跟被家長拉來相親的家中剩男一樣,反正也搭話也配合,但總歸是不夠熱絡的。
一番站著的寒暄結束,龔薇趕緊在餐桌上方攤了攤手,“快坐快坐,今天是來吃飯喝酒的,不是來罰站聊天的。”
曹製片一坐下便把話題安在了黎念樂頭上,他做出一副誇張的感歎樣,說道:“樂樂,顧牧的直播我可看了,上個節目還能找到這樣的男朋友,我看你們當編劇的都寫不出這樣的故事。”
黎念樂攏了攏耳後掉落下來的頭發,收了收下巴笑道:“曹製片去年的那部偶像劇我可看過,裏麵的有些橋段可比我這誇張多了。”
曹製片一聽這話大幅度地擺了擺手,“我們那是編的,哪有你們這些真的打動人?”
真的?
黎念樂勾了勾嘴角,然後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輕抿了一口茶水。
曹製片一看黎念樂端茶可不樂意了,他一拍桌子,衝龔薇抱怨道:“龔薇,你們家樂樂今天改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