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一到夜晚就冷的要命,血賞閣的幾十個武者蜷縮在一起,蓋著厚厚的氈子,聚攏在幾堆篝火邊,依舊冷的牙齒打戰,濺起的火星打到臉上也渾然未覺。

長夜漫漫,卻沒有人能睡得著,已經越來越接近北疆,一旦禦將出了蘭陵帝國,他們想抓住禦將就更難了!

血賞閣從成立以來從來沒有這麽窩囊過,這一次在他們手上確是將臉都丟盡了,一百多個人追殺對方兩個人,居然足足追了一千六百裏!而且對方現在依舊悠哉悠哉的的活蹦亂跳!

火光映照著景泰陰晴不定的臉龐,他是這一支隊伍的頭領,直接聽命於慕斯渺,此時他的心情比其他人更為沉重。小堂主的性情他是最了解不過的,隻有在小姐東方雨霏的麵前才會難得的露出笑意,平日裏麵對部下的時候臉上總是猶如密布著一層陰冷的冰霜,這次的任務一旦失敗,不僅僅是他,出來的這幾十號弟兄,恐怕沒有人能活下來!

慕斯渺不允許失敗!一次也不行!景泰向火中又添了一把柴,讓火勢更旺一些,似乎想要驅散心頭的寒冷。

沙!沙!沙!沙……

遠處一個人影一步步的走了過來,眾人警覺的扭頭看去,見是一個邋裏邋遢的乞丐,個子出奇的高,身體瘦弱,腦袋用破舊的氈布胡亂裹著,渾身衣服已經破爛的恨不得露屁股了,跟一根棍子似的晃晃悠悠的向這邊走來。

幾名武者已經站了起來,一隻手按到腰間的劍柄上。這些人行走江湖多年,經驗豐富,還不至於到陰溝裏翻船的地步,知道很多東西不能僅僅從表麵來看。

“嗨!對麵幹什麽的?”一名武者高聲問道。

“火…火……”這個人一邊往前蹭,一邊嘟嘟囔囔的說著,那副架勢就好像見到了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女一樣。

眾人頓時明白了幾分,看來這是一個癡傻的乞丐,冷的受不了,看到火光就湊過來了。

“滾蛋!”一名血賞閣的武者罵道,“這是你能來的地方麽?不想掉腦袋趕緊滾!”

這人卻恍若未聞,依舊往前靠,嘴裏還在嘟囔:“火……嘿嘿!火……”

眾多武者一陣頭大,這家夥什麽毛病啊!本來就夠煩心的了,又來了這麽一位,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要多倒黴就有多倒黴。

來人挪到了一群武者近前,一邊搓著手,一邊繞著眾人轉圈子,走著走著還直跺腳,好像想要找個地方擠進去烤烤火,可惜本來人就多,又都對他不感冒,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最後有點生氣了,看準一個武者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這名武者正在篝火邊躺著,半眯著眼睛,他這一屁股正坐在這人臉上。

“我草!”這名武者大叫一聲,跳了起來。

“我草!”乞丐也大叫了一聲,跳了起來。

兩個人像兩隻猴子一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武者問道:“你叫什麽叫?”

乞丐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罵道:“腦袋真他媽硬!硌屁股了!”

“哈哈哈哈!”眾人禁不住放聲大笑,連景泰也笑了起來,心情好了不少。

有人打趣道:“順子!你的腦袋看來都能當槍使了!”

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他媽的!”被稱作順子的這名武者臉麵上掛不住了,他們雖說是武者,自恃身份不願跟普通人計較,但也要看是在什麽時候。

順子大哥真的怒了,臉和別人的屁股來了個親密接觸不說,還平白無故的受了一頓嘲笑,頓時火往上撞,一伸手拽住乞丐胸口破破爛爛的衣服,將他拎了起來:“你他媽敢玩兒老子?你信不信……”

眾人都在看熱鬧,順子提著比他高一頭的乞丐別提多有喜感了,等著看戲呢,順子卻突然停住了。

“信不信什麽啊?順子你是不蔫了?”有人跟著起哄。

順子卻沒有接話,隻是將一雙牛眼瞪得大大的,好久才驚叫道:“他媽的這不是那姓莫的小子嘛!”

所有人都是一怔,姓莫的?哪來個姓莫的?

甚至還有個武者大笑著道:“哪個姓莫的啊?是不是上次那小娘子的男人啊?”

“什麽?”景泰最先反應過來,飛身來到順子身前,盯著乞丐瞅了一陣,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又比對了一番,臉皮抽搐了一下,猛喝道:“都起來!戒備!禦將來了!”

眾人都是一驚,連忙爬起來,迅速列好陣型,兵刃出鞘,寒光凜冽。

過了好久,也沒見到有人來襲擊,景泰疑惑的看了一眼乞丐,喝問道:“莫有德!別跟老子裝了!禦將在哪裏?”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乞丐是莫有德!難怪剛才順子一副那樣的表情。

接著又是一陣驚喜,抓住了莫有德,禦將還會遠麽?

不過這莫有德也太好抓了吧?根隻兔子似的,自己撞上來了。

乞丐正是莫有德無疑,他嘿嘿的幹笑了兩聲,看著比他矮一頭的順子一臉和藹的問道:“這位兄弟,先把我放下來行麽?”

見景泰點了點頭,順子哼了一聲,將莫有德摔在了地上。

莫有德嗆了一大口雪,止不住的咳嗽,剛想爬起來,景泰的寶劍就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說吧,禦將搞的什麽把戲?”

莫有德盯著劍身上閃爍的寒光,隻要再進一寸,自己就會殞命當場,眼神凝了凝,突然大哭道:“我什麽都沒做啊!就是想逃命怎麽也這麽難啊!”說著,莫有德的鼻涕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景泰親眼看著一道長長的鼻涕流到了自己珍愛的寶劍上,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想說什麽又止住了。

“你是自己逃出來的?”景泰眼中亮起一絲光彩。

“嗯!”莫有德應了一聲,想要點頭又害怕被寶劍傷到,隻能是將朝天鼻抽了抽。

“我修為不夠,跟在禦將大人身邊隻能是等死,他現在又帶著一個孩子,前麵有帝國的八萬大軍,後麵又有你們的追殺,我一害怕……一害怕…”

“孩子?哪來的孩子?”景泰問道。

“他在路上救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莫有德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景泰的神色。

“哦,”景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婦人之仁,自己都快保不住了,還有閑心去救別人?

“你跑出來多久了?”

“兩天……”

“兩天就搞成這德行?”景泰看著莫有德的狼狽相,禁不住問道。

“這樣是為了躲藏方便,結果在路上還是碰到了一個劫道的,”莫有德說道這裏突然大怒了起來,“他媽的什麽世道?連要飯的都搶!那個傻逼啥也不說,拿一柄劍就架在了老子脖子上,他媽的!傻逼!他媽的!傻逼……”

眾人盯著景泰架在莫有德脖子上的那柄寶劍,都是一臉黑線,這位是罵誰呢?

莫有德罵的唾沫星子橫飛,一邊罵還一邊問眾人:“你們見過這種傻逼麽?”

大家又看了看景泰的那柄寶劍,額頭冷汗就下來了。

景泰沒閑工夫管莫有德被劫了多少東西,徑自說道:“禦將帶個孩子,兩天根本走不遠,我們現在馬上動身,一定能追上他!”說罷,轉過頭對莫有德道:“麻煩帶個路吧!”

頓時景泰心中鬥誌昂揚,一旦知道了禦將的蹤跡,憑借著自己這麽多人,拿下他輕而易舉,根本不成問題!

還沒等莫有德說話,景泰便抽回了寶劍,在莫有德身上將劍身擦了擦,命令道:“順子,看好他!這小子滑頭的很,別讓他跑了!”接著對眾人道:“成敗在此一舉!現在上馬,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