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有一會兒,齊翊辰才終於慢慢開口。

“溫家,不必放在眼裏!”語氣裏,有著一種明顯的厭惡。

可是,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色卻顯得稀鬆平常。

好像剛才表示出來不悅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跟了齊翊辰幾年,章鶴熙早就能從齊翊辰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辨別他的情緒。

章鶴熙知道,齊翊辰這是打定主意不要溫家的這個助力了。

他不由得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侯爺,真是倔強!

要他說,既然已經娶了溫家的女兒,就該把溫家爭取過來才好!

可惜了,偏偏侯爺一直看不上溫家。

齊翊辰繞過了書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沉聲道:“先生覺得,除了溫家以外,還有哪幾家需要注意的?”

這是直接把溫家的事情給帶過,不願再提的意思了。

章鶴熙隻好順著齊翊辰的話,說道:“咳咳……既然溫家已經不足為慮,那我想,更應該提防的,是暗地裏有動作的,甚至是沒有任何動作的。”

章鶴熙搖頭:“沈家,太明顯了!今日之事,估計也隻是想用溫家試探侯爺!”

齊翊辰臉色不變,顯然他也已經想到了這個。

章鶴熙就繼續斟酌著說道:“莫家,張家,朱家卻要小心。”

齊翊辰眉頭微蹙,淡淡地道:“莫北風年逾古稀,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平,年初就已經開始常臥病榻,神誌不清。莫家這一代,資質平庸,莫北風要是不怕莫家從此沒落下去,他就動一個試試!”

齊翊辰語氣碎淡,可是話裏的強硬,卻顯露無疑。

章鶴熙卻搖搖頭,說道:“可是,在下聽說莫家庶出的七爺,有一個最小的嫡子莫平君,雖然小小年紀,卻在去年秋獮上得了皇上的賞賜。”

頓了頓,章鶴熙提醒齊翊辰:“有傳聞說,莫北風有意讓莫平君入繼長房,成為莫家的新一任長房嫡孫!”

也就是說,莫平君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莫家的家主。

齊翊辰眼眸一閃而過的是一絲銳利。

“若是是十年前的莫北風,我還要忌憚一下。”

齊翊辰冷冷地說道:“一個莫平君,便是讓他掌了莫家的舵,他也未必能站得住腳!”

章鶴熙瞬間沉默了。

齊翊辰說得沒錯,如今滿朝文武之中,能與齊家在明麵上抗衡的,並不多。

莫北風從前在軍中多有威望,可是隨著莫北風年老,莫家新一代資質平平,莫家早就沒有了當年在軍中一呼百應的那種能力。

而齊家卻不一樣,齊翊辰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齊皇後誕下嫡子,

齊家正是名聲鼎沸的時候。

“侯爺所言,很有道理。”

章鶴熙說道:“既然莫家不足為懼,那剩下兩家,自然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齊翊辰卻眉頭一皺,淡淡地說道:“秋家,野心不小。”

章鶴熙也跟著皺了眉頭,他不解地看著齊翊辰,說道:“侯爺此話何解?”

“秋家這些年來一直很平靜,秋永成約束家中子弟讀書,不問世事,甚至連秋家的兒女親事都選的是當地的鄉紳。”

“秋家別說是跟侯爺抗衡,如今就算是張家和朱家,也都隻敢在暗地裏動作。”

齊翊辰打斷了章鶴熙的話,說道:“賜婚之事,秋家出力不小!”

章鶴熙一愣,頓時又沉默了。

“聽聞,當初皇後娘娘為侯爺挑選婚事,秋家也曾經走過太妃的路子,想將秋氏女嫁給侯爺。但皇後娘娘以秋氏女年紀太小為由,婉拒了秋太妃?”

齊翊辰微微點頭,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寒意。

“秋氏,意不在我。”

章鶴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疑問號都寫在了他的腦門上。

“秋家沉寂多年,邱永成一直約束家中子弟,秋氏門風在他手裏扭轉,名聲也越發地好。”

齊翊辰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和冰冷。

“柳家一事,給了秋永成一個大大的提醒。”

“秋家若是能再低調個幾年,未來的皇子妃,說不定就會有出自秋家的。”

齊翊辰嘴角含著冷笑,不屑地說道:“隻是秋永成自大,妄圖以秋氏女試探我。”

“皇後拒絕了秋家以後,秋家才把心思動到了溫家頭上!”

章鶴熙臉色大變,說道:“溫家和秋家,可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關係!”

“秋家又怎麽會跟溫家走到一塊?若說他們家和柳家有關係,那是誰都知道的,可是溫家,跟秋家能有什麽關係?”

章鶴熙說的柳家,就是柳眉兒的母家。

兩家原本是姻親關係,當初柳眉兒甚至想過要去投靠秋家。

可惜了,沒來得及就已經被人給抓了起來。

涉及到柳眉兒,齊翊辰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章鶴熙忍不住提醒他,說道:“侯爺?”

齊翊辰抿唇,神色微冷:“秋氏當初有個義女,嫁入溫家,是溫崇的曾伯祖母。”

章鶴熙:……

這種扯了老遠的關係,還是義女,誰會想得到?!

侯爺把溫家的曾祖輩的事情都查清楚了,還說不在意溫家,不用管他們溫家???

齊翊辰卻不管章鶴熙臉上的不可思議,說道:“秋家明麵上隻是在當地經營,可是暗地裏卻一直窺視皇子妃之位。”

“他們的野心不小,又擅長壁虎斷尾求生。若是跟秋家沾上關係,說不定轉手就要被秋家賣了。”

章鶴熙收起臉上的不可思議,露出了幾分思索的神色。

“所以,侯爺對溫家的態度,才一直都保持著不靠近的樣子。”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盟友是個不靠譜的!

章鶴熙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就說道:“不過,溫家和秋家已經隔了那麽遠,侯爺又已經娶了溫氏為夫人,溫崇未必會願意跟秋家繼續為伍!”

他試探性地想勸一勸齊翊辰,說道:“侯爺不妨與夫人……”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齊翊辰給打斷了。

“好了,事情既然已經說完了,章先生身體比較虛弱,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齊翊辰站了起來,一副送客的態度。

章鶴熙隻好閉嘴,順著齊翊辰的態度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齊翊辰微微頷首,章鶴熙一邊走一邊咳嗽地往外走。

“章先生,今年的秋梨膏恐怕不能了。”

齊翊辰說道:“眉兒中了毒,身子一直沒有恢複好。”

章鶴熙歎了一口氣, 轉過身來,衝齊翊辰行了一個禮,道:“侯爺和柳姑娘待我極好,鶴熙不勝感激。”

“咳咳,柳姑娘身子不適,自然是要多歇息。鶴熙的身子已經逐漸好轉,侯爺和柳姑娘也不用太過擔心。”

齊翊辰揮了揮手,章鶴熙緩緩地退下。

就在此時,小廝快步地走進來稟報。

“侯爺,柳姑娘那邊的姐姐來報,說柳姑娘不肯用藥,已經昏迷過去了!”

齊翊辰的臉色頓時一變,“傳大夫!”

章鶴熙見了,連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離開當場。

涉及到柳姑娘,侯爺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還是別在這裏,一會兒擋著侯爺飛奔的路了。

念頭剛一閃過,章鶴熙就看見齊翊辰飛快離開的背影。

齊翊辰騎了馬,直奔柳眉兒的小院。

院子裏燈火通明,丫鬟們臉上帶著焦急。

見齊翊辰過來了之後,她們的臉上就流露出來了喜色。

“侯爺來了!柳姑娘剛醒,正在裏頭等您……”

話還沒有說完,齊翊辰的人影已經進了屋。

“眉兒,你沒事吧?”

齊翊辰的腳步聲響起,柳眉兒緩緩睜開眼睛,一副虛弱又冷漠的樣子看著他。

“侯爺,我想回北境去。”

齊翊辰的臉色一冷,緩了緩自己的語氣,才道:“北境風光好,等過些日子,你身體好了,我陪你去看看。”

誰知道,柳眉兒卻勾起了一抹笑容,略帶嘲諷地說道:“侯爺還是免了吧。”

“如今外頭都說,是我壞了侯爺的姻緣。是我讓侯爺與夫人不和,我本就是罪臣之女,如今更是罪過大了。”

“侯爺如果對我真的有半分憐惜之情,還是請侯爺放了我……”

柳眉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齊翊辰的打斷了。

“你不要多想,安心養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