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翊辰原本派人把流言傳出去,是故意想試探各方的反應。
可是卻沒想到,竟然讓柳眉兒聽見了。
他眉眼一冷,看著周圍服侍的丫鬟們,目光裏含著怒氣。
上一次眉兒中毒,他已經換了一批人。
可是這一批服侍的,還是不得力!
“侯爺,你這又是何必呢?”
柳眉兒用手帕掩蓋住自己的嘴唇,輕輕地咳嗽著。
她麵容略顯蒼白,眼神微閃,帶著幾分嘲諷。
纖細的手指有些冰冷,輕輕地搭在齊翊辰的手腕上,柳眉兒的聲音平淡無波:“北境對別人來說是苦的,可是對我來說,卻是甜的。”
齊翊辰的心頭一顫。
北境……
那年,他就是在北境裏遇到眉兒的。
若不是為了救他,眉兒的名聲也不會受損!
想到這裏,齊翊辰再一次肯定地說道:“眉兒,你相信我,這些事情很快就會結束。”
齊翊辰站了起來,目光不舍地看著柳眉兒,最終還是道:“你安心地留在這裏養病,很快我會派人來接你。”
“侯爺!”
柳眉兒急急地喚住了他。
她抬起頭來,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劍眉星目,眉眼間似乎總像是含著一抹冰霜,可是對她,卻隱隱約約地藏著一分溫柔。
“侯爺把我留在這裏,以為是對我好,可是對我來說,這一切不過是囚鳥之窘罷了。”
她一向冷清,好像什麽都不放在心裏。
此時,她看著齊翊辰的神情,竟然帶了幾分哀求,“就讓我回北境去!”
北境,那個她以前避之不及的地方,此時竟然成了她想要回去的避風港!
因為,在那裏,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齊翊辰不再做聲,他轉過身去,沉聲吩咐道:“照顧好柳姑娘,若是柳姑娘再出事,我唯你們是問!”
話音一落,周圍的丫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是,侯爺!”
丫鬟們的臉上露出驚恐與恭敬,紛紛哀求地看著柳眉兒。
這段時間,柳眉兒的消極不配合治療,讓她的身體越來越差。
齊翊辰現在發了話,要是柳眉兒再不好,他們這些丫鬟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看著眼前的一幕,柳眉兒輕輕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眸中閃爍著淚水。
“侯爺!”
“不肯吃藥,是我的意思!”
“跟他們沒有關係!”
齊翊辰對她確實很上心,可惜,她早已心有所屬!
她費力地撐著身子起來,身上蓋著的被子滑落了一半,更顯得她的身形瘦削。
齊翊辰的眼眸閃過了一絲心痛。
他彎下腰去,動作輕柔周到地幫柳眉兒把被子掖好。
“眉兒,我知道你心地善良。”
他聲音溫和,仿佛剛才疾言厲色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現在隻要好好養身子,別的,都不用管。”
柳眉兒的眼神裏就流轉著一絲絲的哀求,“侯爺,如今你已經娶得正妻,日後如果想的話,也會有數不清的美妾佳人。”
“眉兒雖然身份卑微,可是卻也不願為人妾室,否則當初在北境的時候又何必……”
“眉兒!”齊翊辰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鄭重地說道:“不會有人讓你委身為妾的!”
“當初我既然能這樣承諾,以後這個承諾也絕對有效!”
柳眉兒也激動起來,她盯著齊翊辰的眼睛,說道:“那如今算什麽?!”
“侯爺已經娶了溫家女為妻!我卻還跟侯爺這般,我算什麽?!”
齊翊辰沉默了一下,剛要說話,柳眉兒卻道:
“我見過你的侯爺夫人!”
“雖然侯爺夫人對我不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容貌美豔,出身又高貴,難得的是聽說她一直傾心侯爺!”
“若是我不在此,侯爺與她未必不能相敬如賓,伉儷情深!”
齊翊辰的嘴角緊緊地抿著,放在身側的大手緊緊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他已經生氣了!
周圍的丫鬟感受到一種不可言說的壓力感,紛紛低下頭去,不敢看眼前的一切。
甚至他們恨不得自己聾了,聽不見此時柳眉兒與齊翊辰說的話。
“你們都退下。”
齊翊辰看也不看那些丫鬟,可是聽見他這麽說,丫鬟們紛紛都在心裏鬆了一口氣,快步地退下。
室內的人散去,隻剩下齊翊辰和柳眉兒。
他看著柳眉兒略顯蒼白憔悴的臉,她平日裏,也甚少對著他笑,總是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宛若一朵盛開在冬日裏的梅花一般。
清冷又高潔,哪怕是身世零落,可是她也從沒有低過頭。
可是此時,她的眉眼間竟然露出了幾分哀求和怨恨。
齊翊辰想到,這是他在她的臉上第二次看見哀求之色。
第一次,是在北境。
想到北境,想到那時候的他們,齊翊辰的心就軟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柳眉兒的頭發,輕聲地說道:“眉兒,我與溫如煙的婚事,乃是皇命,不可違抗。”
“可是,我向你保證。”
“以後,她不會有機會再出言傷你!”
齊翊辰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上次是因為眉兒中毒,溫如煙自稱能救眉兒,他才會讓溫如煙給眉兒醫治。
可是沒想到,溫如煙死性不改,竟然用話刺激眉兒,差點害的眉兒病情加重。
他自責不已,也早已經打算好了,等事情落定之後,他會把溫如煙另尋他處安置,再給柳眉兒光明正大的名分!
“嗬嗬,侯爺管得住她?”
柳眉兒的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容,眼底卻不帶一絲笑意。
她滿是悲涼地看著齊翊辰:“就算侯爺管得住夫人,可是侯爺管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嗎?”
齊翊辰抿唇,沉聲道:“我會處理好一切!”
“無論是溫如煙,還是誰,我不會讓人動你一分一毫!”
齊翊辰的決心,隔著遠距離,準確地傳達到了溫如煙身邊。
她猛地打了一個噴嚏,小聲地嘀咕著:“誰在背後說我了?”
一旁的秦媽媽笑著給她披了一件披風,說道:“入秋了,晨起有些涼,夫人小心些。”
溫如煙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咕噥著說道:“要不是因為要親眼看著溫如心被送走,我才不會起那麽早!”
說著,溫如煙想到了什麽,低聲地問秦媽媽:“昨天晚上,府裏有沒有什麽動靜?”
她當著溫崇的麵,強勢地要求他處置溫如心。
又抬出了齊翊辰,逼得溫崇答應了她的條件。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讓溫如心找到人來替她開脫,溫如煙特地讓秦媽媽安排了人盯著老夫人和溫夫人那邊的動靜。
甚至,她做好了對付溫家其他人的應付之詞。
可是沒想到,秦媽媽卻說:“沒有!是奴婢親自把人送回去的,還讓兩個婆子在屋裏看著三小姐。”
“沒有人來過,兩個婆子早上來跟奴婢說,三小姐好像是認命了!”
秦媽媽的話,非但沒有讓溫如煙安心,反而讓她有種隱隱約約的不安。
加上她不停地打噴嚏,溫如煙越發覺得事情可能有些問題。
但問題會出現在哪裏呢?
溫如煙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馬車。
溫如心被兩個有一把力氣的粗使婆子給“攙扶”著走過來。
她眯了眯眼睛,指著從頭到腳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溫如心,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秦媽媽上前去問了兩個婆子,回來道:“聽說是溫大人的意思,嫌三小姐丟人。讓人把三小姐捆了,臉也蓋起來,要是出城的時候碰上查問,就說三小姐是染了重病,送去家廟了。”
秦媽媽頓了頓,聲音逐漸地低了下來,說道:“到時候,也好對外宣布是病去的。”
溫如煙沒有說話。
看著被塞到了馬車上的人,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踏實。
“夫人,咱們回去吧?”
秦媽媽疑惑地問著。
明明三小姐已經妥善處置了,怎麽夫人看起來卻好像還是有些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