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落櫻眼底閃動晦暗不明的光芒,若有所思的微微皺眉,沉思片刻,自言自語道:“洛雷成這種人,就算是貢士,也不應有。”

“迎春,你去鶴仙居找一位姓許的老太太,就說是他兒子的朋友,為她另外安排住處。而後帶她去我在西郊的那處宅院住下,再挑兩個勤快的丫鬟,過去伺候。”

“啊?小姐,您認識這人?”

“記住,一定要給老板留下字條,讓許書生考試完後,直接去西郊找他的母親!”

“是,小姐。”

迎春沒有繼續追問,恭敬的頷首點頭後,快步向鶴仙居走去。

柳落櫻對那位運氣不好的進士知道的不多,隻記得他姓許。

而上一世,之所以他會出意外去世,就是暫住的客棧鶴仙居不近人情,在許書生會試的時候,將其年邁的老母親趕走。

這位書生十分孝順,一出考場,便不眠不休的到處找人。聽聞有人說在後山見過他母親,他便不顧剛下的初雪,獨自上山,再沒出現。

後來,還是放榜後,眾人才想起他這麽號人物。

當時府衙出麵,官差搜山尋人,在山底找到了他的遺骸。

也正因他的故去,洛雷成才成了進士。

雖說隻是個九品小官,但對這種狼心狗肺之人,考官給他一個貢士,柳落櫻都覺得浪費。

“去刺繡坊。”

“是,小姐。”

車夫駕車加快了速度,向刺繡坊而去。

柳落櫻本是要來看看自己新招來的那些“繡娘”,誰知還沒到繡坊,就見到了田管事和楊安的小廝,一前一後向街角巷子裏走去。

她撩起車簾,嘴角微揚,心情愉悅道:“回府吧。”

“啊?小姐不是要去刺繡坊嗎?”

“不去了,回府。”

“是。”

......

鄉試第七天,一直悶頭睡覺的洛霆終於有了動靜。

他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慢悠悠的下床,走到門前,將放在地上的飯菜拿起,從包裹中拿出柳落櫻送肉醬,心滿意足的倒在飯上,大快朵頤。

“果然還是我家櫻兒考慮周全,這飯菜寡淡無味,有了肉醬,我連吃三碗都可以。”

酒足飯飽後,洛霆舒服的打了一個飽嗝,將落了灰塵的試卷拿起,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遍上麵的考題,拿起那杆雕著翠竹的鹿毛筆,奮筆疾書。

從這一刻開始,他仿若入定了一般,心無旁騖,書寫的很快,行雲流水,不見片刻停頓。

巡視的考官見他開始書寫試卷,不禁一怔,站在外麵看了很長時間,仿若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一般。

路過的侍衛,還有那些送飯的人,都被他所吸引,好奇的張望試卷。

“呀,原來這人會做題呀,我還以為是試卷太難,他放棄作答了呢。”

“這小子要不是在隨便瞎寫,就是真有學識的天才。隻可惜呀,像他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故弄玄虛,實則都是虛有其表。他若能中進士,我頭給你當球踢。”

一隊巡邏的侍衛小聲說笑,對突然起身書寫試卷的洛霆,並不看好。

可那些監考官不同。

他們也是閱卷官員,看過眾多學子的試卷,很多時候,光是看一眼對方的字跡,就能判斷出對方是什麽水平。

他們站在洛霆門外,看了許久,不住的點頭讚歎。

“好字啊!這字跡就算書仙在世,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老朽有個大膽的猜測,不知李大人是否和我一樣。”

兩名監考官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心中卻已知曉了對方的想法,豁然一笑。

“走吧,莫要打擾了考生。”

“嗯,這名天才,咱們可要趕緊去告訴主考官陳大學士呢。”

“以陳大學士的愛才之心,恐怕這孩子鄉試過後,就會得到學士府的邀約。”

“這個少年,來日可期啊!”

洛霆此刻完全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全神貫注的在試卷上。

考場內,一片昏暗,不分晝夜。

仿若是過了百年般孤寂,沉悶的氣氛,讓很多考生滿頭大汗,呼吸困難。

在最後一天時,突然響起一聲大吼。

有人瘋了!

兩名侍衛毫不留情的將一個中年人架走,那瘋子般的聲音,充斥在四周,讓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在經過洛霆隔間前,那瘋子見他還在洋洋灑灑的寫著試卷,深受刺激,大喊道:“為什麽?為什麽我寒窗苦讀幾十載,卻比不上這麽個毛頭小子?為什麽他可以寫得,我就寫不了?”

“把他的嘴捂住。”

侍衛著急,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強硬的將人帶走。

白寧站在門前,將頭探出去,看著那人瘋瘋癲癲的模樣,有些害怕,看了看隔壁,出聲道:“洛霆,我們的賭約,還是算了吧。”

這一次,他是真心想要廢掉賭約,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隻是單純在這九天裏,感悟到寒窗苦讀的心酸,與這些普通學子為了科舉的不易。

他不想將這麽一件嚴肅的事情,當做賭約了。

白寧以為洛霆還是會和之前一樣,不願回複。

誰知當他剛要轉身回去,卻聽隔壁幽幽的飄來一句:“賭約若廢了,我到哪裏去找你這麽合適的跟班小弟?好好寫你的試卷,休要胡思亂想!”

這話說的就像是自家老父親,讓白寧有片刻的失神。

片刻後,他一掃頹廢萎靡,又回到了那個精神飽滿的小爵爺,囂張道:“洛霆,這可是你說的,我就坐等你高中狀元了。”

洛霆聽他有了精神,嘴角微揚,繼續書寫試卷。

其實白寧這人,他並不討厭,隻是不喜歡此人總是圍在柳落櫻周圍轉悠。

若沒有這層關係,他還是很願意與這麽一個心底單純的二世祖交朋友。

畢竟,他身邊的知己好友都和白寧差不多,再多一個,正好可以打一圈麻將了。

考場內,光線又暗了些許,考生不得不點燃蠟燭。

深夜子時,一道鑼聲驀的響起,震耳欲聾,如敲碎夢境一般,所有人如夢初醒,懵懂的抬起頭。

又是一聲鑼響,侍衛大聲喊道:“六個時辰後交卷,請各位考生做好準備!”

這聲音回**雲霄,一遍遍在考場內響起。

洛霆優哉遊哉的將最後一筆寫完,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將試卷放在桌麵,緊了緊衣服,上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