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霆現在貴為正二品,洛家百年來的第一個高官,日後的榮耀更不可估量。若各位族老還要講究這些繁文縟節的話,洛家子弟日後想要去除賤籍,可就無望了。”

此時的柳落櫻一身男裝,為了不被他人認出,還在臉上貼了胡子,用眉筆畫了一個很大的痦子。

眼前的幾人已年老眼花,她也沒有任何擔憂會被認出女子身份,鎮定的進行談判。

況且四位老人也不是什麽善茬,根本沒有必要對他們尊敬。

柳落櫻體內是一個曆經兩世,看盡人間冷暖的靈魂,和那些單純的千金大小姐全然不同,並沒有揣著美好的願望直接去找洛家族老,而是讓影從將洛家的老仆找來,先從他們口中打聽到洛霆幼時的事情。

當她聽完這些族老對幼年洛霆的淩辱和打罵,甚至還想要毒死他的時候,整個心都仿若被人揉碎了。

她無法想象一個幾歲的幼.童,身穿單衣,是如何在大雪紛飛的冬夜裏獨活!

更難以想象他被人掰開嘴巴灌毒藥時的驚恐。

羅刹和影從更是氣得想要抽刀,立刻去給主子報仇。

不過好在兩人最後都被柳落櫻勸住了。

畢竟這四個老家夥,可是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若無他們的點頭,洛霆想要入洛家族譜,難如登天。

柳落櫻不急不緩的端著茶杯,見四個老頭子還沒有做出決定,決定再放出一劑猛藥。

“不瞞各位,在下從京中出來之時,洛大人的府宅門口擠滿了上門說親的媒婆,其中不乏朝中有頭有臉的豪門大戶。據說,就連陛下都想要將公主許配給洛大人,如此榮耀,估計洛家就算再往後等上百年,也難遇一個了吧?”

此話一出,四個頑固老人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動容之色。

他們糾結的互相對視一眼後,其中一人開口道:“這位大人,你且在外麵稍等片刻,我們與家中其他人商量一下。”

“好,不過各位可要快一些,我今晚就要回京複命了。”

柳落櫻來的時候,是以禦前侍衛自詡,自然要端著些架子,麵上裝出無所謂的模樣。

當四個老人走進裏間去商量後,她才堪堪鬆了一口氣,知曉此事已經有答案了。

與家族利益、子孫福澤對比,這些族老自然會選擇放下麵子,親自前往京城。

事情果然不出柳落櫻所料,半個時辰後,四個老人從後麵走出來。

“這位大人,我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隻能有一人進京。不過您放心,他可以代表我們四人。”

“自然是可以。”

“還有一事,就是你答應過我們,要做滴血驗親,否則我們無法承認洛霆的身世。”

“好。”

見柳落櫻答應的如此爽快,四位老人緊皺的眉頭也疏散開來,商定好出發的時間,便各自回去準備。

柳落櫻走出老舊古樸的洛宅,心情卻有些沉重,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不由發出一聲歎息。

“小姐,可是沒有談妥?”抱夏擔憂的上前,為她披上禦寒的披風。

“談妥了,後日他們便隨我們入京。”

“既已談妥,小姐為何還唉聲歎氣呢?”

“唉,我隻覺得有些對不起二表哥。你說他在洛家過得如此辛苦,心裏肯定是巴不得遠離這種家族。可我如今卻在想盡辦法,將他的名字納入族譜,讓他今生今世都無法擺脫這些人。若被他知道的話,心裏會不會恨我呢?”

“小姐,您也是為了二少爺好,他會理解的。”

回客棧的路上,天空飄起點點雪花,輕盈的猶如羽毛一般,在空中打著漩的緩緩飄下,那樣的聖潔美麗。

柳落櫻撩開車簾,將手伸出窗外,看著雪花在觸碰到手心的一瞬間,化作水珠,心裏沒來由的更加感傷。

“無論如何改變,我們終是凡人,一切皆是人不由己。”

“小姐,客棧到了。”

影從將馬車停好,自從知道此行是專程為了洛霆的事,他看向柳落櫻的眼神,也隨之越發恭敬。

若說以前將她當做女主子,最多也隻是因為洛霆的命令,可如今他是真的為之臣服了。

“小姐,您晚膳可想吃什麽?屬下聽聞這城裏有一家私房菜,味道很是美味,不如屬下去給您買來?”

柳落櫻停下腳步,猶豫片刻後,道:“那就讓抱夏隨你一起去吧,她知道我的喜好。對了,多買一些你們喜歡吃的,這幾日,你們也辛苦了。”

“謝小姐。”

看著抱夏和影從相伴離開的背影,柳落櫻會心一笑。

抱夏年紀又長了一歲,要盡快把她嫁出去了,可什麽時候幫他們戳破這層窗戶紙呢?

正想著,她的耳邊突然吹來一股熱浪。

“櫻兒不厚道哦,怎麽還想著從表哥身邊搶人呢?”

“二表哥!”

少女的小臉上堆滿驚訝之色,很是可愛。

洛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噘嘴道:“櫻兒越來越壞了,自己一個人出來玩,都不帶上表哥。”

“二表哥,你怎麽會來這裏?可是京城出了什麽事嗎?”柳落櫻無心和他玩鬧,一把抓住那雙大手,臉色很是凝重。

見她如此,洛霆心裏更加高興,隨即裝出可憐巴巴的模樣,哀歎道:“唉,我被人上書彈劾了,他們說我身份不詳,期滿聖上,因此被停職在府。估計過段時間不是充軍,就是流放吧。”

他故意說的嚴重,還用力擠出了一滴眼淚,那委屈的模樣,活生生像在婆家受了欺負的小媳婦。

柳落櫻本就擔心林沛彥會利用身世針對洛霆,如今一聽,心中更為冷然。

“我果然沒有猜錯,真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二表哥,你放心,櫻兒已為你想好了解決之策,後天咱們就出發回京,一切就交給我吧。”

“嘿嘿,表哥就知道,櫻兒心裏是有我的。”

柳落櫻心中充滿對林沛彥的鄙夷與厭惡,並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歧義,隨口道:“櫻兒與二表哥一起長大,心裏自然是有你的,要不然也不會瞞著父親,專門來酉陽,替你和那些族老談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