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落櫻將頭埋入地麵,等待皇後做定奪。
眾太醫眼中泛淚的看向她,以為她是為了讓大家活命,所以這樣說的。
畢竟他們都是醫者,給皇帝號過脈後,就知道其病情有多麽嚴重,不是輕易就能治好的。
哪裏有什麽三成把握,能活過三天都不容易。
“柳院使身為女子,都能如此舍己為人,我實在愧為男兒啊。”一人低聲輕歎,卻沒有勇氣站出來,犧牲自己。
良久,皇後才終於緩緩開口:“你確定有三成把握?”
“是,微臣確定有三成把握。”
“那本宮就看你有什麽能耐。如你所願,即刻起,由你治療陛下,若有任何意外,你就為陛下陪葬。”
皇後冷麵掃視一圈後,繼續道:“你們要好好感謝柳院使,她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們所有人的。一群廢物,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有擔當,都給本宮滾出去!”
眾醫官麵麵相覷,雖被說是不如女人,但能活著回去,他們就已經十分欣慰,全然將尊嚴拋之腦後,快速退出乾清宮。
看著眾人頭也不回的背影,皇後眼底閃過一抹鄙夷,對柳落櫻也升起了佩服之感,但也僅僅是一瞬。
她麵容冰冷的開口:“等會兒,本宮就讓人去柳家傳話,讓他們給你準備好壽材。”
“謝娘娘體恤。”
“柳落櫻,若你這次能救活陛下,日後定是榮華一生,可若不能,你就永遠的停留在如今這個好年歲上了!”
皇後發出一聲輕歎,眼中閃過一抹可惜後,便轉身離開。
柳落櫻蹙眉,察覺出皇後話裏有話,但卻沒明白她的意思。
到底是讓自己救,還是不讓救?
又或者,她知道這毒解不了?
“娘娘,微臣願留下來給柳院使當助手,與其並肩同生死。”殿外驀的響起一道嘹亮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又多一個人送死,本宮自然願意,進去吧。”
柳落櫻剛剛從地上站起來,就見楊賀的腦袋從屏風後探出來。
屋內光線昏暗,她並沒有看到男人通紅的麵頰:“你為何要留下來送死?”
“因為卑職相信,柳院使定能治好陛下。”
楊賀看著那抹倩影,目光堅定。雖然他與柳落櫻接觸不多,但卻對其醫術早有耳聞。
“謝謝你的信任。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對陛下的病情也沒有任何把握,三成也是誇大了。”
“怎麽會?卑職剛剛不是給您......”楊賀剛要說出藥丸之事,便被柳落櫻抬手擋住,微微搖頭,示意不要說下去。
他困惑的皺眉,尋著柳落櫻的視線看去,就見窗外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似乎是在爬窗戶。當即明白過來,更加小心翼翼。
“你過來輔助我,先給陛下施針,暫緩毒素入侵心脈。”
“是,柳院使。”
為了不讓外麵監視的人生疑,柳落櫻先施針治療,轉而抽空繼續思考解藥的配方。
乾清宮外的那些妃嬪,被皇後趕走後,後宮倒是安寧了不少。
可在前朝,卻是爭論正濃的時候。
“皇帝還沒有死呢!你就想著要推太子繼位,恐怕這毒就是你下的吧!”
“陳閣老,你急什麽?我隻是提議,有什麽錯?”
“其實我覺得李大人說的沒有錯,太子是陛下嫡係,又是皇子之首,繼承皇位有什麽錯?反倒是你們這些其它派別的人,才是另有所圖吧?”
“我告訴你們,若有人膽敢趁機圖謀篡位,先問問我手下的兵!”
“敦親王,你不要光顧著喝茶啊!您是陛下的兄弟,這個時候,理應站出來主持大局。”
“別問我,我就是個閑散王爺,對你們心裏那些彎彎繞沒有一點興趣。況且,陛下洪福齊天,相信很快就會蘇醒的,諸位不要慌張。”
......
金鑾殿內,大臣親王各執己見。
有人麵紅耳赤,有人據理力爭,還有人和洛霆一樣,慵懶的喝茶吃果子,仿若身處在它處一般。
“小子,你覺得哪個皇子,最適合當皇帝呀?”敦親王是個富態和善的老者,雖與皇帝是一母同胞,可性格卻是截然相反的。
他將麵前的糕點吃完,還是有些餓,見洛霆身邊的盤子還富裕很多,便笑著過去攀談起來。
當然,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誘人的糕點上。
“敦親王,您若想吃糕點的話,可以吩咐人再拿些過來,何必給微臣挖坑呢?”
“哈哈,你這小子說話還真是直接,不過我喜歡。既然你不想參與皇權的爭鬥中,那和我說說,你覺得陛下的毒,是誰下的呢?”
“親近者。”洛霆麵容清冷,自然不會直接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過這三個字,對聰明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敦親王麵相憨厚敦實,實則內心是隻老狐狸,精明得很。
他一邊吃著糕點,一邊慢悠悠的說道:“恒王幾年才回來一次,與陛下的感情很深,但卻並非近者。況且也沒有一見麵,就對陛下下毒的理由。那親近者,不外乎與陛下來往密切之人。而能接觸到食物的人,就是妃嬪和太子了。”
洛霆低頭不語,安靜的聽著。
敦親王卻突然將目光轉向他,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道:“你說,給陛下下毒的人,會不會是太子呢?”
“微臣不知。”
“還真是個無趣的孩子。”
敦親王皺眉將最後一塊糕點吃完後,起身走到正中央,突然冷聲下令道:“來人,將太子的東宮,還有後宮內所有妃嬪的住所,全都搜查一遍!”
“是,敦親王!”
殿外的侍衛聽到命令,立刻去後宮進行搜查。
這一刻,殿內才終於安靜下來,各個驚訝的看向敦親王。
可後者很快便換上隨意的笑容,擺手道:“不用看本王,你們繼續。”
話雖這麽說,但卻無人再敢出聲,大殿內鴉雀無聲。
洛霆淡定起身,闊步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