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生的話像一粒石子,扔進了傅明源原本平靜的心湖上,泛起了點點漣漪。

原本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麽暴躁是因為生病了,而是以為自己原本脾氣就不好,覺得很正常。

直到蘇甜被餘楠帶走,傅明源回了家。卻坐立不安,怎麽都覺得不舒服,眉間擰起了深深的陰霾。

老李才來勸他,“先生。您怎麽了?”

傅明源搖搖頭,心裏的暴戾反應在腦子裏,就是想要發泄的暴力願望。

老李看著他,心裏也知道他是因為蘇甜的離開而不舒服,隻能隨意地勸慰道,“太太沒幾天就回來了,不用太擔心。餘楠會照顧好她的。”

傅明源點點頭,“我知道。餘楠對她也很上心。”

可知道歸知道,並沒有給生活帶來多大的變化。直到傅明源吃飯的時候狠狠把碗摔了。

老李沉默一會兒,“先生。你的情緒不太好,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我知道一家有名的機構。”

心理醫生嗎?傅明源心頭一震,開頭是憤怒,憤怒於居然讓他去看心理醫生,後來就變成了平靜。

心裏的暴戾無處發泄,或許去看看醫生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老李帶著傅明源來到了那家機構,果然診斷出了躁鬱症。

傅明源這會兒正坐在醫生的椅子上發著呆,想著這些事情。心裏有一些觸動,首先覺得不可能。

怎麽可能會得躁鬱症呢?他隻不過是脾氣不太好,比較暴躁而已。

第二個緊接著而來的念頭就是,原來病的源頭是因為蘇甜嗎?因為怕蘇甜離開才會如此暴躁。傅明源無法再欺騙自己,病例單上明明白白地寫了,這一刻他終於正視了自己的心。

蘇甜在他心裏的地位比他想象的還要重要。隻要一想到蘇甜會逃離開他的身邊,傅明源心裏就會升騰起暴虐情緒。

傅明源閉了閉眼,手指摩挲著椅背,“我接受心理治療。”

醫生滿意地看著他,“那就好。傅先生,我很高興你能配合治療。”

病人能在病情有端倪的時候就主動來看醫生,並且主動積極地接受治療,是醫生喜聞樂見的。

怕的是以為自己沒病,查出來也抵死不去治療。

傅明源站起身來,“那就麻煩趙醫生給我製定一個私人的治療計劃吧,我希望能盡快好起來。躁鬱症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醫生也站起身來,推了推眼鏡,“我們這邊會馬上開始製定計劃,明天你就可以來我們機構接受治療了。”

傅明源點點頭,帶著老李轉身出去。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先生。現在走嗎?”

“嗯。”

老李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裏看見傅明源閉目養神的樣子,“先生。別擔心。這家機構很有名氣的。一定會很快治好的。”

傅明源淡淡地應了一聲,“希望如此吧。”

他也希望趕緊把病治好,把蘇甜接回來。或許心理疾病治好了,兩個人的關係也會有所改進。

別墅裏的俗人們已經把家裏打掃的幹幹淨淨了,等待兩位主人的回歸。然而等大門打開,那一輛黑色的豪車停進院子裏,司機拉開了車門,並沒有如他們想象之中一樣,兩位主人一起下車。

隻有深色冰冷的傅明源,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大步子邁進了書房。

他也要給自己製定一個計劃:一個什麽時候能夠合理地發泄情緒,什麽時候不能太過激動而要考慮一下前因後果的計劃。

傅明源轉動著手裏麵的筆,過去他的每一次決定,每一種做法,都要經過深思熟慮。然而現在不同了,現在的他,常常因為各種瑣事而發脾氣,甚至做出一些原本不符合理智的行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蘇甜。

蘇甜…蘇甜…

傅明源睜開眼,蘇甜的情況也很不好。醫生說了,她可能也有心理障礙,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來治療。

餘楠肯定會為她找一個好的心理醫生,餘楠對蘇甜的情感很深,蘇甜的生活起居問題他完全不用擔心。傅明源唯一擔心的是,蘇甜的病情。

是不是因為他才患上病的?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和蘇甜分開以後,蘇甜的病會不會好起來。

都是他所擔心的。

傅明源放下筆,準備下樓吃飯。

不管如何,調理身體總是第一步。隻有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身體愉悅了,心情才能愉悅。

傅明源決定積極地接受心理疏導。

至於蘇甜那邊的話,傅明源捏了捏手指,他願意把主動權讓給餘楠。希望蘇甜能好的快一些。

這也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不受自己控製的決定,原因來自於蘇甜。

跟心理醫生約定好的治療在第二天。傅明源早早就起了床,首先去了趟公司。

公司的員工原本還在熱熱鬧鬧地講話,看見總裁進了電梯,立馬噤聲,生怕被盯上。

電梯一路上了四樓,來來往往的員工們挨著個喊總裁好。

傅明源點了點頭,直奔辦公室。

張秘書已經抱著一堆文件在辦公室等候了,“老板,你來啦。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還有接下來合適的項目,經過分析,我覺得我們可以跟進。”

傅明源簡單地翻了翻文件,點點頭,“做的不錯。不過把我最近的行程取消吧。”

張秘書張大了嘴,差點沒哭出來,“老板你怎麽又要走?”

哇的一聲哭出來。老板不在家,公司的事務又要交給他。晚上老婆還約了要吃火鍋呢,難不成要放老婆鴿子。張秘書嚇得搖了搖頭,可不敢那麽多,會被老婆的指甲掐死的。

傅明源很有周扒皮老板的作風,簡單交代了幾句,“我最近心情不好。已經預約了一個機構的心理疏導,從今天就要開始做了,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時間可能不是很多。”

在張秘書哀怨的眼神下,傅明源接著說,“不過今天的行程雖然取消了,但可以推到下個周。下個周我會把這個周以及之前的工作一起做完。”

張秘書想了想老板從前在公司熬夜通宵的樣子,抽了抽嘴角。還是算了吧。老板通宵,他還不是要加班。還不如趁老板沒在的日子,把工作都完成了,省的堆到那一天。

他摸了摸頭發,最近脫發越來越厲害了。不能再這麽熬了,遲早要禿頭。

傅明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我相信你。”

張秘書苦哈哈的。

另一邊,自從知道了蘇甜患上了輕度抑鬱,餘楠開始坐立不安。她上網查到了很多關於抑鬱症的表現,包括抑鬱症的初期表現,抑鬱症患者的情緒變化,他們在想些什麽,會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舉動。

越看越是心驚,心裏對傅明源的怨恨與日俱增。都是怪傅明源,要不是她,蘇甜也不會得上這個病。

餘楠想起來,蘇甜在大學時候那甜美開朗的笑容,還被班上的同學親切地稱為“小太陽”呢。

一直在發光發熱照亮別人的她,卻這樣著了傅明源的道,患上了抑鬱症。

生命無常。

餘楠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劫數吧。誰讓蘇甜那麽喜歡傅明源呢,喜歡到這樣也不願意離開他。

自從發現蘇甜生病之後,餘楠家裏買了一大堆關於心理輔導的書籍,她想靠著自己來引導蘇甜走出這種痛苦。

蘇甜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麵前的電視機,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總之,思緒萬千。

餘楠告訴她,她患上了輕度抑鬱症。不過沒有關係,餘楠會一直陪著她。隻要她積極接受心理治療,病一定會好的。

餘楠這樣告訴她。

蘇甜心裏卻總是不安。她又一次這樣離開了傅明源,明源心裏麵會怎麽想呢,會不會覺得她很過分,會不會覺得她又想著離開他。

想著想著,蘇甜就開始難過,心裏扯著的疼。

餘楠沒有辦法,看她這個樣子,心裏也很難過。她坐在蘇甜身邊,“你在想些什麽?有什麽讓你難過的事情?”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傅明源並沒有在這裏。而她們兩個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蘇甜在她身邊應該不會感到壓抑才對。可事實上就是蘇甜在她身邊,也依舊在哭泣。

餘楠心裏煩躁,她知道,隻要找不到蘇甜患病的原因,就沒有辦法治療好她的疾病。

於是她更加耐心地詢問,“蘇甜,你怎麽了?是哪裏做的不好嗎?不然你為什麽不開心?”

蘇甜抬起頭,迷茫的神色裏盡是哀傷,“餘楠,你說我又這麽跑出來了,明源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呢?”

“一定不會吧。他那麽討厭我,恨不得我立馬從他眼前消失。可他又那麽凶,看見我就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看著我,讓我心裏很難過。”

“你說說為什麽他要這麽對我呢?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

蘇甜迷茫了一瞬,“還是我做錯了什麽嗎?對,我應該做錯了。我不應該從他身邊跑來的,這一切都怪我的。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就不會這樣。都是因為我…”

餘楠忍無可忍,攥住了她的肩膀,“蘇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