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綰綰推開西廂房的門,一眼就看到了白霜霜,那個本來美好得像仙子一樣的女子,如今她卻沒有半點活著的朝氣。

就這樣閉著眼睛,麵色慘白地躺在榻上,無聲又無息,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無上天尊啊,小仙造孽了。

趙綰綰心口堵著一口氣,她覺得異常難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想邁步朝前走,卻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什麽也抬不起來。

一直跟在身後的金蟬脫殼欲過來扶趙綰綰,卻被她固執地一把推開了,她需要自己去麵對眼前的一切。

白霜霜的清譽被毀了,罪魁禍首是她。

如果她沒有堅持讓白霜霜跟著一起去世子府,如果她沒有聽信龍七的話,如果她沒有獨自離開……

那麽一切可能就不會發生了。

全都是小仙的錯,小仙罪該萬死,小仙害慘了一個無辜可憐的凡間女子。

趙綰綰每向白霜霜床前走近一步,跳動著的心髒就像是被針紮一般刺痛,一下又一下,讓她感覺自己的心血流不止。

巨大的愧疚感將趙綰綰整個人籠罩著,她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清白對一個女子來說意義重大,雖然白霜霜出身十二坊,但她賣藝不賣身,一直都潔身自好。

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叫她怎麽活下去……

淚水漸漸模糊了趙綰綰的眼睛,她沒有勇氣也沒有氣力走到白霜霜床前,她甚至不敢抬眸多看她一眼。

趙綰綰白著一張臉,恍恍惚惚地奪門而出,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討厭過自己。

金蟬脫殼擔憂地跟了出去:“娘娘,您去哪啊……”

本來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空氣裏到處散發著一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濕悶。

西廂房空****的院落裏,趙綰綰淚眼朦朧,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對著白霜霜的房門直挺挺地跪著。

這樣做,她心裏會覺得好受一點。

“娘娘,您這是在做什麽,快起來。”金蟬脫殼慌慌張張地跑到趙綰綰身側,想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太子妃身份如此尊貴,怎麽能跪在這種地方,要是讓人看見那可了不得。

趙綰綰再次推開金蟬脫殼,聲音裏的悲傷怎麽也掩飾不住。

“你不要管我了好不好,就讓我安靜地跪在這裏,等她醒過來吧,我對不起霜霜,我對不起她……”

“娘娘……”

看著泣不成聲的趙綰綰,金蟬脫殼心裏也覺得不好受。

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白霜霜被人毀去清白,娘娘又這麽傷心,想必一定是發生了怎麽很不好的事情。

她同情白霜霜,也心疼自家娘娘。

金蟬脫殼亦在趙綰綰旁邊屈膝跪了下來:“娘娘,奴婢陪你一起跪。”

誠然她不是那麽喜歡白霜霜,但她遭遇這種事,真的很令人同情。

趙綰綰沒有再說話,目視著白霜霜的房門,筆直地跪著,一張臉越發的青白,沒有一絲血色。

無上天尊啊,請你保佑白霜霜平安無事。

一道道閃電不時劃過天際,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陣陣震耳欲聾的雷聲。

“轟隆……轟隆……”

整個天空黑漆漆的,劇烈的風吹得院落裏的大樹唰唰作響,枯葉四處紛飛。

一場集聚已久的大雨就要來臨了。

金蟬脫殼側首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趙綰綰,這眼看就快要下大雨了,可是娘娘她卻還是一動不動的跪著,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

若是淋了雨,生了病可怎麽辦。

金蟬脫殼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娘娘,天快要下雨了,不如我們回屋守著白姑娘吧。”

她想著就算娘娘真的有什麽對不住那白霜霜,可她現在人事不知,娘娘就算跪在這裏也是於事無補啊。

趙綰綰悲涼的望了望天,身子依舊紋絲不動:“你回屋去吧,不用在這裏陪我。”

她的一個人的錯,她自己承擔。

金蟬脫殼憐惜道:“娘娘,你不要這樣,有什麽事等殿下回來再說好不好?”殿下那麽有本事,一定能幫得到娘娘。

趙綰綰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蓋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無論金蟬脫殼說什麽,趙綰綰都固執地跪在那裏,不肯從地上起來。

沒過多久,意料之中的傾盆大雨就席卷了大地。

“嘩啦……嘩啦……”

雖然金蟬脫殼已經拿了一把傘奮力的幫趙綰綰擋雨,但雨勢太大,不躲不閃的趙綰綰還是渾身濕透了。

無上天尊啊,你這是在懲罰小仙對吧。

趙綰綰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頭腦裏一片空白,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張如是!”

一個男子暴怒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即一個絳紫色的身影閃現。

是雲景。

金蟬脫殼一臉喜色地看著正朝她們隻身跑過來的男子:“殿下,您快勸勸娘娘吧,娘娘她一直跪在這裏不起來。”

雲景繃著一張臉,渾身上下寒氣逼人,因為沒有打傘,碩大的雨滴砸在他絳紫色的華服上,仿若綻開出一朵朵的花。

“張如是。”雲景薄唇輕啟,艱難地再次吐出了這個名字,他還以為他會失去她,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

趙綰綰抬眸木然地朝雲景看了一眼,眼裏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她淋著雨,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像極了一個活死人。

“張如是,你這個蠢女人。”雲景突然一把將趙綰綰抱在懷裏,聲音裏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跑去哪裏了?”

去世子府途中,那些不明黑衣人突然來襲,雲景隻是一個不留神,這個女人就從他眼前消失不見了。

天知道他有多緊張,一顆心提心吊膽的,生怕她會遭遇怎麽不測。

他找了她整整一天了,心裏強烈的不安直到剛剛見到她才慢慢平複了下來。

雲景根本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麽能這麽輕易地占據自己的心。

隻知道他意識到的時候,這個女人已經在他心裏的某個角落生了根,發了芽,自己再也不能將她趕出去了。

“嗚嗚……”

趙綰綰沒有掙紮,任由雲景抱著自己,她太不安,太無助了。

雨夜之中,兩個本來陌生的人緊緊相擁,相互依偎著,從對方身上尋求一絲的溫暖。

“殿下……是我害了霜霜……”

趙綰綰靠在雲景肩頭,放聲大哭了起來:“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你沒有錯。”雲景輕聲寬慰:“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

在白霜霜這件事情上,最大的錯應該在他。

當時情況混亂,趙綰綰不見蹤影,讓雲景心慌意亂,他根本無心應對黑衣人,撇下借刀殺人和白霜霜尋人去了。

借刀殺人解決完黑衣人,因憂心雲景,便讓白霜霜一個人在馬車上等著,也跟著去尋雲景和趙綰綰。

再度回來的時候,借刀殺人發現白霜霜失了魂般躺在馬車裏,衣不蔽體,**的雪白肌膚上滿是一道道血紅的傷痕,下身都是血……

還活著,隻是……清譽毀了。

若說有錯,那麽錯一定在他雲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