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寑殿

雲景背著手立在窗邊,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映在他如畫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日裏更清冷了幾分。

釜底抽薪恭敬地說:“回稟殿下,白姑娘已經將吳剛斬殺於十二坊樓下。”

雲景眼眸微斂,心裏並不意外,淡淡地道:“對此你怎麽看?”

“屬下覺得白姑娘身藏不露,看樣子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雲景寞寞地說:“這件事情還沒完,你繼續派人暗中查吳剛說的那個神秘人。”

“明白。”釜底抽薪領命離去。

雲景望了望窗外鋪灑著滿地銀霜的庭院,莫名覺得很美,也不知道東廂那個女人同心結編得怎麽樣了。

咦,他才不是想那個女人呢,他隻是在想他的生辰賀禮——紅線同心結罷了。

對,就是這樣,他一點都不想那個女人。

夜色雖深,東廂卻依舊燈火通明。

“娘娘,都這麽晚了,您是要去哪?”金蟬脫殼見趙綰綰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忙哈欠連連地發問。

趙綰綰拿起架在架子上的燈籠:“你不用跟著我,回去睡吧,我去去護景院,看釜底抽薪回來了沒有,我有點事情要問他,隨後就回。”

“什麽?”金蟬脫殼腦子一下子清醒了:“哎呀,我的傻娘娘,你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該深更半夜的去找釜底抽薪侍衛啊,難不成娘娘是想挨殿下的鞭子?”

男女有別啊,太子妃怎可半夜去男侍衛的住處。

趙綰綰臉色變得很不好看:“我不過是去問釜底抽薪個事,問清楚我就回來了,殿下這也不許?”

金蟬脫殼緊緊抓住趙綰綰的衣袖,勸說道:“娘娘,不是殿下不允許,是現在的時機不對。”

趙綰綰忍不住埋怨:“真是煩死你們這些人間規矩了。”

特別是在東宮裏,這也不行,那也不許,真是一點都不自由,她真想快點完成任務離開這裏。

“娘娘,咱們還是早些熄燈休息吧。”金蟬脫殼扯了扯趙綰綰的袖口,一臉的懇求。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趙綰綰一拍腦門,目光幽幽地看著金蟬脫殼:“我不可以去,你可以啊,你現在速速去找釜底抽薪,尋問他今日押著吳剛去十二坊之事,不問清楚我睡不著。”

“娘娘……”

金蟬脫殼扭捏起來:“這……奴婢好歹也是個姑娘家的,半夜去找釜底抽薪一個侍衛總歸也是不合適。”

趙綰綰瞪了金蟬脫殼一眼,嗡聲嗡氣地說:“扭扭捏捏幹什麽,不過是讓你去問釜底抽薪一些事,又不是讓你去和他**,你這麽緊張做什麽?難道你對他……”

怕趙綰綰說出什麽駭人聽聞的話來,金蟬脫殼嚇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這新來的太子妃真是怎麽話都敢說,她早晚得被嚇出病來。

“娘娘可別再說下去了,奴婢去幫你問就是了。”金蟬脫殼接過趙綰綰手上的燈籠,匆匆朝護景院去了。

罷了罷了,有什麽事她替娘娘去做就好。

要不然憑娘娘的個性,一定會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去,到時候不小心被抓人個正著,那可就不得了了。

趙綰綰自言自語道:“這才對嘛。”緊要關頭,還分什麽男女。

夜色正好,白玉盤一般的月亮正高掛在上空,點點的星辰一閃一閃的,在無際的夜空裏若隱若現。

人間的月色真美啊,不像天界總是下雨,白晃晃的,怎麽也看不見。

趙綰綰興致盎然地盤腿坐在門口賞月,以便等金蟬脫殼回來。

誰曾想金蟬脫殼前腳才走沒多久,龍七太子後腳就來了。

真是討厭什麽就來什麽。

“綰綰,昨日你被雲景匆匆拉走,本太子見你依依不舍的眼神,想必是有些話想對本太子說吧?”

龍七撩了撩衣袍,及其自然地在趙綰綰身旁坐了下來:“本太子善解人意,特地來聽聽你想說什麽。”

趙綰綰搖頭:“殿下誤會小仙了,小仙可沒有話要對殿下說。”

她記得可清楚了,昨天龍七太子故意在雲景麵前說那番曖昧不明的話,害她被雲景拴在馬車後邊,用兩條腿從世子府走回到了東宮。

居然公然陷害她,趙綰綰想起來心中就有氣,若是她真有什麽話想對龍七說,那肯定也不是什麽好話。

龍七見趙綰綰愛理不理的樣子,遂板著臉訓道:“你難道不該為無緣無故捅了本太子一刀道歉嗎?”

這個小樹妖可能不知道,他為了見她一麵得冒多大的風險。

“對不起。”

趙綰綰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既然已經查明了白霜霜一事跟龍七太子無關,那麽當初捅了龍七一刀,確實是她錯了。

錯了就是錯了,別說道歉了,龍七太子就是要捅回來,她趙綰綰也不能有怨言。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龍七捂著胸口,涼涼地說:“本太子的心口這邊還很疼呢。”

趙綰綰自認倒黴,側首看向龍七,認真地問:“殿下是不是想捅回來?那你隻管捅好了,隻要留小仙一一口氣,讓小仙可以完成任務就行。”

龍七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隻要給你留一口氣就行了對嗎?”

趙綰綰見龍七骨節分明的手伸進衣襟,似是在掏匕首一類的凶器,嚇得立馬閉上了眼睛。

這個龍七太子該不會真的捅她一刀吧?龜丞相不是說他以前很喜歡她嗎?難道都是假的?

想來也是,那龍七太子這麽愛斤斤計較,不可能這麽輕易放過她。

趙綰綰閉著眼睛等了很久,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未從胸口處傳來,她隻覺得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地劃過了自己的唇,緊接著手腕一沉,就沒動靜了。

什麽情況?趙綰綰不解地睜開了眼睛,本來坐在她身邊的龍七太子早已經不見了人影。

月色朦朧,四周靜寂無聲。

趙綰綰忍不住嘀咕:“真是的,這東海太子總是這麽任性,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大半夜的龍七太子是閑著沒事幹嗎,專門跑來恐嚇她幾句,然後就走了……

他是這麽好說話的人嗎?好像並不是啊。

涼風習習,趙綰綰覺得身子有些冷,便攏了攏身上的衣衫,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腕多了一隻手鐲。

這綠油油的鐲子,可不就是她在天界被龍七太子搶走的那一隻嘛。

難道龍七太子是專程來還手鐲的?

不過說不通啊,龜丞相說過,這隻手鐲本來就是龍七的,是他以前要送給他額娘的賀禮。

那他到底為什麽又要把鐲子給她?

趙綰綰想來想去還是不明白龍七太子此舉的意義,便也不再花氣力去自尋煩惱了,想不通就不要想好了。

這鐲子她就暫且先戴著好了,反正對她也沒什麽損失。

“殿下,您等等老夫啊……”

東宮不遠處,龜丞相艱難地跟上步履匆匆的龍七,喘著粗氣,恨鐵不成鋼地說:“殿下,您這樣是追不到姑娘的。”

哪裏有親了人家姑娘撒腿就跑的道理。

“閉嘴。”龍七回過頭來冷冷地瞪了一眼龜丞相,嚇得他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出聲。

龜丞相暗想,殿下這是惱羞成怒了嗎?

殿下自己這般不解風情還不許人家說,難怪會獨身這麽久,也是該,可憐他一把年紀了,還要跟在他屁股後麵東奔西走。

剛才多好的氣氛——花田月下,夜色撩人,氣氛融洽,若是把握時機和趙綰綰來個深情擁吻多好,肯定能修成正果,可是結果呢……

龜丞相無奈地搖了搖頭,殿下方才微微碰到人家姑娘的唇,就滿臉通紅地彈開了,接著就風一樣地跑了。

羞澀得像是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小毛孩,一點都不像已經活了幾百歲的東海上仙。

真是丟人啊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