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你為什麽不來追求我

她在夢裏度過了商洛人生中的轉折點。

從漸凍症開始,到離開自己最愛的工作,到日複一日的絕望,最後葉漸離給他帶來了一絲希望,卻也把他推向了最沉重最灰暗的人生。

她在夢中經曆了漸凍症的生活困難期,也經曆了一步一步被改造成一個連自己都開始覺得陌生的怪物,冷眼旁觀舊日的學妹米素受苦,也在見到陳羽後毫不猶豫地把她的異狀報告給了葉漸離。

最終卻發覺,病症的確是被遏製了,可是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商洛,被改造成了一個無法控製自己神智和身體的怪物。

而就在他逐漸控住不住自己的神智的時候,他還親手把李旻朱推向了死亡。

商洛本人,就像棋盤上的一個小卒子,就連自己的人生也無法掌控,隻能頭也不回地過河,一步錯,步步錯。

他也曾經想要反抗,於是他領著米素去見她,也把陳羽失蹤的消息告訴了她,可終究還是來不及。

他曾經站在動車微微晃動的車廂裏,注視著聶棠的睡臉,他在那一刻想過要不要告訴她真相,甚至提醒她,她現在正身處於一個什麽樣的陰謀中,可他最後還是選擇轉身逃跑。

聶棠揉了揉太陽穴,苦惱地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商洛的記憶碎片,頭還暈,還有點想吐。”

關於這點,她絕對是佩服徐臨川的,他居然能粗神經到跟餘艾青共情,很厲害哦。

沈陵宜想了想,突然在床頭的抽屜裏翻了一下,找出一個很小的一次性透明藥盒,遞到她的麵前。

聶棠詫異地看著盒子裏的白色小藥片,問道:“這是什麽?”

“安眠藥,複合維生素片。原本是醫生開給我的,不過我沒吃完,你可以吃一片安眠藥試試?”

聶棠又問:“有副作用嗎?”

“多少會有一點吧,”沈陵宜望著她,“總比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好。我比你早醒兩天,剛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厲害,醫生就給開了點藥,吃了安眠藥和止痛藥就睡著了,醒過來就好多了。”

聶棠接過他省下來的小藥盒,凝視著他:“我還沒問你,你呢,還好嗎?”

“我還好。”沈陵宜有氣無力地躺回病**,又把潔白的被子拉了上來,“就是突然發覺我當修士那時候,有點殺人如麻。”

以他現在的能力,其實還不到能動用勾陳的時候,可是當時情況如此緊迫,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後遺症就是他用完勾陳後,就直接吐了兩口血昏倒了,現在整個人還是懶洋洋的提不起力來。

可是當勾陳出鞘的時候,他的內心都是平靜的,完全沒有慌亂,甚至在一擊必殺之後,他也是一派鎮定。

聶棠想了想,回答:“那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跟現在完全不同。可是有一些東西從古至今都是相通的。比如說殺戮,殺戮到底是為了什麽?就像古時候的戰爭,那些戰爭、殺戮、血淚到底有沒有意義?事實上,它自然是有意義的。”

“戰爭的本身就是為了停止戰爭,殺戮有時候也是為了保護。”聶棠微笑道,“所以你千萬別想不開啊。”

“而且,有一件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沈陵宜真心覺得,她可真會挖坑給人跳啊,當初他們還沒交往的時候,她就總吊著他胃口,一件事說一句話留一句話,符篆討論得好好的,她說到正關鍵人就跑了。

他望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熟悉她的套路了,完全可以平靜地應對:“嗯,該說說,真不想說,難道我還能強迫你嗎?”

“那好吧,我就說了哦,”聶棠微微拖長語調,“我發覺我跟你真的很有緣分,因為我之前跟你說過,差點讓我淪為爐鼎的那位天才劍修就是你……的前世。”

沈陵宜:“……”

沈陵宜:“……不好意思,你再說一遍?”

“那位一心沉迷於修煉,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的劍修就是你。”聶棠這回真的笑了,還很真誠地表揚了他一句,“鋼鐵直男果然是自帶的屬性,你竟然一點都沒變。”

沈陵宜:“……”

她這根本就是在罵他吧,如果這都算誇獎的話……

他上回聽她說起以前的故事,還好好地批判了一下那個眼瘸的劍修,這簡直就是天生打光棍的料嘛,結果弄半天,這就是他自己。可真是誤傷友軍了。

聶棠躺回**,安眠藥很快就發揮了作用,她開始迷迷糊糊,腦海裏不斷回**著的關於商洛的記憶畫麵總算沒有再跑出來騷擾她了。

可是沈陵宜卻覺得自己今晚又得失眠,更完蛋的是,他把自己今日份的安眠藥偷渡給了聶棠。

他在病**翻滾了兩下,終於忍不住問:“那個時候,你為什麽都不來追我一下?”

雖然他擁有鋼鐵般的意誌和魄力,也許也會因她而融化呢?

聶棠本來都要睡著了,忽然聽見他說了這麽一句,頓時有了短暫的清醒:“嗯……?哦,你說那時候啊,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身份地位都不對等……”

然後,她真的睡著了。

沈陵宜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什麽叫身份地位不對等,她就是偷懶,就是找了個無聊的借口。

不然她要是肯追一追,他最後肯定會答應的吧,這樣也就不必打這麽多年光棍了——哦,按照小白龍的說法,他到死都還是一個可悲的處男。

……

接下去幾天,他們都在醫院裏靜養。靜養的同義詞就是,混日子。

如果李舒雅不是太忙,她都會來探望一下病人,醫院雙人病房的住院費也是她來支付的。

還有當時將他們從鬱南縣城醫院送到江城市立醫院的飛機運送費也是她承擔的。如果她在江城的分公司脫不開身,至少也會讓向海帶著水果來慰問病人。

當然那些水果最後都進了活蹦亂跳的徐臨川肚子裏。

用徐臨川的話來說,這回受到的驚嚇太大,嚇得他整個人都憔悴了,可惜了他這張英俊的混血麵孔,他需要多吃點水果滋潤皮膚。

聶棠也不知怎麽的,突然靈光一閃,問徐臨川借了手機給莊景梵打了個電話。

她在比賽的時候跟莊景梵不對付,比賽結束後就形同陌路,當然不會互相留電話,可是徐臨川有她的聯係方式。

莊景梵接起電話,還很客氣地喊了一聲:“徐哥,你找我?”

“我是聶棠,”她就像能猜到莊景梵目前的心情狀態一般,提醒道,“先別掛電話,有件事要問你,當初你會進那家叫瀾的飾品店,是不是商洛推薦給你的?”

莊景梵沉默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她問這個到底想幹嘛,最終還是硬邦邦地回答:“是又怎麽樣?”

聶棠回答:“那他就是故意坑你,害你複賽失利。”

她話音剛落,莊景梵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她掛了電話還咬牙切齒,聶棠這小妖精到底是什麽意思,故意來找她不痛快的嗎?!

……

徐臨川一邊磕水果一邊津津有味地聽她跟莊景梵通電話,他甚至都能想象出莊景梵聽見聶棠聲音時候的憤懣鬱結。

畢竟這屆的玄門新秀大賽就等於是聶棠一個人炫技的主場,別的選手不是正在被打臉就是一路狂奔在被打臉的路上,別提有多可憐了。

徐臨川從水果籃裏挑出了紅豔豔的紅毛丹,裝進盤子裏放在床頭櫃上:“吃點水果吧,反正躺著也無聊不是?”

沈陵宜冷笑道:“忘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自己接的生意,就是跪著也要做完,以後我都不會再參與了!”

“什麽?為什麽?!”徐臨川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難道你已經忘記了我們純潔的兄弟情了嗎?”

“早就沒有兄弟情了。”沈陵宜無情地開口,“就在你一次又一次坑我的時候,就再沒什麽兄弟情可言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徐臨川啞口無言,轉頭求助聶棠:“聶妃啊,你趕緊勸勸陛下啊,這個時候就該你出馬了!”

聶棠轉過頭,微笑著注視著沈陵宜,很溫柔地說:“我聽陛下的。”

徐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