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周皓軒安全
酈殊原本光燦奪目的雙眼,在這一句接著一句的勸導中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現在,她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滿心麻木。
她不斷地心裏呐喊著:她的師父終於還是完全放棄她了,他還是放棄她了!他說的那些話,全部都是花言巧語,避重就輕,不過是為了讓她把所有的責任都包攬下來,把自己給剝離出去!
可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毫無辦法,她現在已經成了困獸一頭,隻能被迫縮在籠子裏寸步難行。
她麵對著紙鶴,用極低的聲音道:“……我知道了。”
她根本就沒有選擇。
要麽一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攬到自己的身上,要麽就等待著反水之後被她背後的那個團體還有周秉文瘋狂地報複。
兩個選擇都很殘忍,她隻有挑選一個看上去不那麽殘酷的。
她雙手緊握成拳,嗓音幹澀,叫嚷道:“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我要喝水,我的水杯已經空了!為什麽都沒人來給我倒水?”
外麵加班熬夜的警察們對於這小姑娘要麽就一言不發、要麽就大爺一樣指使他們端茶倒水幹這幹那的行為完全麻木了。
有個年輕的刑警很快端著一個新的一次性水杯進來了,他把水擺在她麵前,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你有話想對我們說嗎?”
雖然這麽問了,但還是沒抱任何希望,反正她一直是在需要指使他們的時候張嘴,其餘時間就根本不說一句話。
酈殊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水喝幹了,往桌上一放:“再給我倒一杯過來。還有,再給我買一份炸雞,天天吃你們的飯,一點味道油水都沒有。等我吃飽了,我就交代事情。”
年輕警察連對她竟然還有心情吃炸雞的吐槽都顧不上了,拔腿就往外跑:“老大,老大,她說她準備交代了!隻要一份炸雞!”
……
就在公眾輿論沸沸揚揚的時刻,江城市警方終於出了案情通報。
這案情通報也很簡單,說涉嫌殺害模特何瑾的凶手已經抓到,係酈某人,女,現年19周歲,人證物證確鑿,還呼籲大家不要聽信網上謠言。
這通報一出,大眾嘩然!
原本網民們看見何瑾的老父親老母親當街拉著路人哭訴,那模樣別提有可憐了,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他們當時有多痛恨周皓軒這紈絝富二代奪走了一條美麗的生命,現在就有多震驚:什麽?殺人凶手竟然不是周皓軒,還是一個19歲的路人小姑娘?!
黑幕!這一看就是明目張膽的黑幕!
一定是周雲盛花錢請人給自己的兒子頂罪,這可是一個年方十九的小姑娘啊,一般來說,十九周歲的女孩還在大學裏念書吧?!
怎麽可能會殺人?還是用那種殘忍的方法,一直把人身上的血都放幹了才罷休!
“從今天開始,我宣布,我要抵製周家的房地產還有他家的任何生意!隻要跟周家掛鉤的一切產業我都不會踏進去一步,就算倒貼錢求我也不可能,我說到做到,立帖為證!”
“抵製!一定要抵製這不良商人,揭發這互相勾結的醜聞!憑什麽他周皓軒殺了人就可以什麽責任都不負?就因為他有個好爹嗎?”
“我的一個同學,曾經就被這周大少追求過,但是還沒幾天就被他甩了,他可謂是劣跡斑斑,誰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說不定就是從前沒被人發現,就被他爹給保護住了!”
“要求重新調查這件案子,就不說你們是人民公仆了,好歹也是公務員不是嗎?難道不應該為百姓辦實事?何瑾父母哭得這麽慘,你們為什麽不好好看一看,如果你們也是有兒女的,自己兒女遇上了這種事情,還能夠昧著良心做事嗎?!”
“不行,我非要去上頭檢舉他們,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不然那個十九歲的小女孩該怎麽辦!”
當然也還有理智的圍觀群眾,他們也不敢說得太明顯,隻能暗戳戳地表示:“這藍底白字的可是警方發出的通告,要是警方沒有掌握切實的證據,敢這樣發通告嗎?”
這些聲音實在太微弱了,很快又被水軍罵走了:“你們是周皓軒請來的水軍吧?十九歲的女孩子,說她偷竊,我相信,可是說她殺人,對不起,我絕對不信!周皓軒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嗎?就算他跨省來找我麻煩,我也要為了正義發聲!”
於是那些並不認同“黑幕”說法的理智派隻得緊緊地閉上嘴巴,免得被人一杆子打成“周皓軒的水軍”,甚至還有可能麵對網絡暴力。
而就在群情激奮的時刻,底下暗潮洶湧。
周雲盛用力把一疊報道了周皓軒有殺人嫌疑的報紙扔到了周秉文的身上。
他喘著氣,用力在辦公室內踱步:“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現在事情鬧大了,這會對我們公司造成多大的損失?許多人都會自發抵製我們公司,拒絕在我們公司的產業消費,你做事為什麽一點都不顧忌後果?啊?”
說來說去,他並不在意周皓軒被秉文陷害的事情,陷害就陷害了吧,這沒什麽好說的。
可是現在,這已經牽連到整個公司了,今早剛一開盤,不管是M股還是國內交易所的情況,他們的股票都一泄如注,以跌停封盤。
而明天早上,等M待著他們的肯定還是持續跌停,不知道要跌到個什麽時候去!
國內股票市場還好說,等到事情風頭過了,再回購一些散股,讓機構資金入場,就能把股價抬回去。
可是M國納斯達克的股票該怎麽辦?萬一這一次直接跌停再跌停,跌到紅線以下,他們就得直接退市了!
除去股價崩盤,還會產生有一係列的消極反應,其中全民抵製是少不了的,這段抵製期不會太長,但也起碼將要持續影響半年以上。
這半年內,所有的業務都將進入冰封期,稍有不慎,就得破產!
周秉文微微低著頭,臉上雖然帶著內疚的表情,可是心裏卻一點都不後悔。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一旦爆發開來,會對公司造成什麽樣的負麵影響,可是那又怎麽樣?
他沒有周皓軒那樣名正言順的繼承權,公司是好是壞,跟他又有什麽關係,甚至,這次危機還是他的一次機遇!
“爸,其實你也不用這麽焦慮,現在輿論壓力雖然是很大,可是我們也不至於束手無策。”周秉文微微笑道,“我覺得,您可以讓公關部門發一個通告,撇清自己的關係,重點是表明自己支持司法公正,絕對不會包庇自己人,這樣一來,公眾對我們的憤怒就會大大減輕。”
周雲盛詫異地看了自己這個兒子一眼。
他自然是非常喜歡周秉文的,不光是因為他跟自己長得十分相像,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手段相似,更重要的是,他的親生母親是他的初戀情人。
同蕭亦敏這樣清冷而又偏於剛強的女人相比,周秉文的母親溫柔可親又善解人意,是朵最體貼的解語花。
他在商場上混跡這麽多年,當然知道周秉文這個提議意味著什麽。
一旦他讓公關部門發出這樣的通告,就相當於跟蕭亦敏決裂,跟周皓軒解除父子關係。
盡管他曾經對周秉文承諾過,他的公司,他的產業,將來還是要交給他來繼承的,隻有他才是符合他心意的那個繼承人,可是周秉文到底還是無法去相信這隻有一句話的承諾。
周秉文又勸道:“這表態時間也是有講究的,把握得好,那是正正好,還能贏得普羅大眾的支撐,把握得不好,就是馬後炮,再怎麽說得誠懇,也是於事無補。爸,我覺得這事宜早不宜遲。”
周雲盛嘩啦一聲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捂住了臉,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還要再仔細想想,這件事的影響非同小可,你下去的時候幫我把韓經理叫上來,還有給股東會主要成員都打一個電話,讓他們盡量趕到公司來,下午開會。”
周雲盛作為上市公司的執行總裁,又擁有相對控股權,說話是很有分量,但是一家上市公司,發公告這麽重要的事,是需要和幾位大股東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