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雙世寵愛

沈陵宜向來都是行動派,說做就做,絕不含糊。

他從陽台上的護欄翻了下去,半邊身子都掛在外麵,他吊在護欄外麵搖晃了兩下,輕輕鬆鬆落到了樓下的窗台上。

聶棠喝了椒柏酒,有點酒意上頭,換了睡衣就準備睡了。

她忽然聽見窗子外麵傳來細微響動,下意識地一轉頭,正跟扒在玻璃窗外麵的沈陵宜對上視線。

她頓時笑了,輕快地走過去,把窗戶打開:“你這是從樓上陽台翻下來的?”

沈陵宜從敞開的窗戶外麵跳進房間裏,立刻又把窗戶關緊,把她往裏推了推:“穿得這麽少,還在房間裏到處走,趕緊到被窩裏暖一暖。”

他甫一進房間便發現了,這暖氣根本就沒有開。

而這間客房並非正南朝向,略有背陰。

聶棠那潔白的臉頰上還帶著微紅的酒暈,柔順地被他推著走:“可是喝了椒柏酒後,就不會覺得冷了啊……”

《荊楚歲時記》有雲,“椒有歲首用椒柏,椒花芳香,故采花以貢樽”。椒柏酒需在除夕取花椒同柏葉浸酒一年,第二年除夕方可飲用。

再者,花椒本就有“消食散寒之奇,大補下焦”的功效。

沈陵宜從背後抱著她的腰,把她攬在自己的懷中,低頭在她耳邊問:“你的意思,就是說你覺得太熱了?不需要我送溫暖?”

聶棠被他溫熱而又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臉頰邊上,那半邊臉頰便泛起了桃花色,在這臘月寒夜中格外動人。

她抬起睫毛,抓著他的一隻手,把玩著他長而有力的手指:“不管是送愛心還是送溫暖,我都照單全收的。”

“比如說呢……”她把他的手突然捧到自己唇邊,然後轉頭盯著他的眼睛。

沈陵宜期待地看著她,他覺得她大概是打算親一下他的手背?或者手心也不錯!

聶棠挑釁地朝他抬了抬下巴,然後……低頭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陵宜吃痛,但是他還是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聶嫣然現在就住在隔壁,他晚上還爬陽台下來找她,這本來就是他的錯。要是被發現了,結果不堪設想。

……估計他得永遠在聶嫣然心裏掛上號了。

“喂!”沈陵宜摩挲著她的頸項,“你是不是喝多了,喝醉了啊?”

他就像摸他家的布偶貓一樣在她頸子上緩緩撫摸著,又低聲勸道:“你別鬧了啊,聽話?”

聶棠抬起頭,立刻又看著他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說:“陵宜,新年快樂!”

沈陵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從口袋裏抽出一本封皮都起了毛邊的舊書。

聶棠好奇地盯著這本舊冊子的封麵看,隻見上麵用篆書寫著《沈家族譜》四個字。

沈陵宜把手上的族譜翻開,翻到後他自己的名字的一頁:“你覺得,要不要提早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這本《沈家族譜》是他從沈正清的書房裏偷偷摸摸帶出來的。

反正他將來肯定是要把聶棠娶回家的,現在正好有機會拿到這本族譜,他就提早在上麵加上她的名字,這也不過分吧?

聶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族譜上的名字,沈陵宜的輩分果真就跟他說得那樣大,在他下麵還有一串又一串密密麻麻的人名。

她猶豫道:“這麽早加上去,好像不太好吧?”

沈陵宜直接走到客房的書桌前麵,從抽屜裏找出一支筆,徑自在自己的名字邊上添上了聶棠的名字:“早加晚加,反正都是要加的。早點加上去,早點定下來。”

聶棠看著她自己的名字被他親筆寫上了沈家族譜,粲然一笑:“光是寫上名字,還不夠有約束力,最好再結成契約——”

她伸手過去,指尖輕輕觸碰到族譜泛黃的書頁,原來是死物的書頁突然動了一下。聶棠隻覺得自己的手指有一絲絲刺痛,一滴指尖血低落在書頁上,洇染開來,很快有消失不見。

聶棠微微詫異地轉過頭,跟他對視。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料到,這本陳舊泛黃的族譜竟然還有頗有靈性!

沈陵宜把族譜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裏,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這下可非得嫁給我不可,這是我們沈家族譜已經認定了的事實。”

聶棠皺了皺鼻子,突然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胛上,伸手抱住他寬闊的背脊:“我好開心啊,陵宜。”

大概是他們說話的聲音驚動了隔壁的聶嫣然——順便一提,沈陵宜覺得他們的音調還是壓得很低的,他有理由懷疑聶嫣然根本就是靠在門口偷聽動靜。

反正門外很快就響起她的聲音:“棠棠?你在房間跟誰說話呢?”

沈陵宜拍了拍她的背脊,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躡手躡腳地飛奔到窗台前,打開窗戶又利落地爬回樓上去。

聶棠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口,這才慢吞吞地把門打開,輕聲道:“媽媽,你還沒睡啊?”

聶嫣然披著一件居家晨袍,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貼著麵膜紙的臉。

她直接繞過聶棠,在客房裏看了一圈,先是打開衣櫃查看,發覺衣櫃是空的,然後又彎腰看了看床底下,卻發現這床底狹窄的大概就隻能容得下一隻貓。

她奇怪地問:“我剛才聽見你房間裏有說話的聲音,難道你是在自言自語?”

聶棠還沒做出任何回答,就見媽媽對她打了一個手勢,然後疾步衝向房間另一頭。

那一邊,窗戶還開著,夜風吹動了輕薄的白色窗紗。

聶嫣然兩下三下把窗簾全部拉開了,確認窗簾底下也沒躲人,鬱悶道:“難道是我聽錯了?這不可能吧?”

聶棠這才笑道:“媽媽,你沒聽錯哦,我跟陵宜是在聊天,喏,他就住在二樓的房間啊。”

聶嫣然從窗戶裏探出身子一看,正好看見沈陵宜趴在陽台護欄上往下看的臉,頓時悻悻:“這我就得批評你了,你們倆就有這麽多話說不完嗎?人家父母都累了一整天想睡個好覺,結果淨聽你們在聊天了!”

聶嫣然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頰,警告道:“不要在別人家裏做出什麽越軌的事,這就是不自愛,憑白讓人看不起,以後你真嫁過來了,就有苦頭吃。”

聶棠笑著摟住媽媽的肩頭,溫柔又乖巧地回答:“不會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你就別操心了好嗎?媽媽你再這樣操心,就該長皺紋了。”

聶棠這句話一說出口,聶嫣然立刻一臉驚悚地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哪裏哪裏?皺紋在哪裏?你趕緊給我指出來!”

天哪,她可是靠臉吃飯的,如果連臉都不行了,她以後還怎麽在演藝圈混飯吃?!

聶棠輕笑道:“你剛才皺眉的時候,我看到你有眉間紋。”

聶嫣然:“……”

她就好像燙到尾巴的貓,一下子從她身邊蹦了出兩米遠,從房間裏跑到了房間外麵:“什麽?!我得去照照鏡子!如果太嚴重的話我就得去醫院裏打去皺針了!”

聶棠顧自笑笑,把房間門關上反鎖之後,又回到窗戶邊上,探出頭往上望:“你還打算下來嗎?”

沈陵宜歎氣道:“算了吧,萬一你媽等一下又專程等在門口,把我給抓出來。”

他覺得,就算《山海經》上那一排長得很醜的精怪蹲在他麵前,也比不上一個聶嫣然有威懾力!

聶嫣然可是的他未來嶽母,還是聶棠最親的親人,他得罪誰都不敢得罪她,討好都來不及!

聶棠又道:“是嗎?可是我今晚喝酒了,你就不想試試看嗎?”

沈陵宜嘴硬道:“……我一點都不想!”

說完,他整個人都從陽台上縮了回去,再也不露頭了。

聶棠見他突然消失了,微微撇嘴,心道,難道是自己又估計失誤?

她本想把窗戶關嚴實,想了想,還是留下了一小條縫通風,然後關燈睡覺。

她就隻有在精英訓練營的時候倒頭就能入睡,別的時候都要躺很久才會有困意。

結果這回等她都開始犯迷糊了,也沒等到她想等的人。

聶棠帶著一點新年的小遺憾,慢慢地墮入香甜夢鄉……

她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出嫁了,披戴著鳳冠霞帔,走過高聳入雲的長階。

她在走過這段悠長而曲折的天梯,達到雲頂,就看見那個在終點等待著她的男人,當他轉過身,把手伸向她。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可她還是異常順從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人的手心炙熱而又幹燥,帶給她一種歲月流轉也無法破滅的安全感。他握緊了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就把她突然拉到了懷裏。

她心中滿溢著快樂,仰起頭,朝著那人微笑……

然而,就當她想要看清楚那個人的麵目時,這個夢突然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