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齊頭並進
現實世界。
原本坐在地上雕刻陰玉的蘇源景敏銳地抬起頭,注視著上空那變幻莫測的雲層,喃喃道:“我們要加快速度了,聶棠那邊的進展要比我想象的還快。”
雲層湧動,則代表著重疊在上方的陣法已經開始不穩定。
如果他們能抓住這不穩定的時機,拆開這陣法的一個死角,就能打通這重疊空間的通道了。
沈陵宜一聲不吭地雕刻著陰玉,刻刀在玉石上不斷劃過,一絲一縷的真陽之火就隨著他的動作融入陰玉,形成了妖豔的紅紋,而他所要雕刻的紋路也逐漸清晰地顯露出來……
他們在跟時間賽跑。
聶棠在裏麵盡自己最大可能地努力,而他們也必須緊跟她的進度,甚至要趕超她,在她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他從未覺得這時間是如此緊迫,緊迫得根本沒有讓他鬆弛一口氣的時間。
“你們要是忙不過來的話,我也來幫忙吧?”無所事事坐在一邊的陶情終於忍不住主動請纓,“我雖然沒學過玉雕,但我覺得自己還挺有天賦的……”
蘇源景倏然抬起頭,厲聲道:“住手!你不要碰這些玉!”
陶情被他這麽一呼喝,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無精打采地站在原地,委屈道:“蘇老師,我就隻想幫忙,不是搗亂……”
蘇源景捏了捏眉心,把語氣又放得柔和許多,勸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你身上的氣息太雜,最好不要碰這些陰玉,會影響到它們的純度。”
陶情隻得又重新坐回車上,還憋著嘴很不開心。
倒是守在越野車上的蘇家人轉過頭朝她笑了一下,安慰說:“我們家主就是這種對誰都公事公辦的性格,誰的麵子都不給,哪怕是沈大佬親自到了也一樣。”
陶情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她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低聲回答:“我知道的,也怪我從前太不努力,沒有好好準備過新秀大賽。蘇老師也喜歡實力強的人。”
整個玄門都是慕強的,誰強誰有理,哪怕是聶棠這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新人,一旦證明了她的實力,也會立刻被整個玄門所接納。
“蘇老師對聶棠就很好,她出了一本《實用符篆詳解》,他還幫她寫開篇序詞呢。”
“嗨,家主哪裏對聶小姐好,他這是念舊情,他跟聶小姐的父親關係可是很好的。”司機搖頭笑道,“他還經常拿聶棠小姐跟葉先生比較呢。”
陶情隔著車窗看著他們忙碌著雕刻陰玉準備破陣的樣子,眼中的神色莫名。
……
前一晚輸了遊戲的孩子遵守約定找來了一些質地不同、大小也不同的白紙,還有一些陳舊的、出水有點問題的彩色筆。
此外,居然還有一盒完整的彩色鉛筆。
聶棠把剔得圓潤光滑的竹篾分發下去,教這些傀儡孩子如何編織燈籠。
她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動作,這些孩子做起來卻十分困難。他們的手指都已經僵硬得幾乎難以彎曲,有時候編織的動作太用力,竹篾子猛地彈了出去,連帶著手指也不見了。
聶棠隻能默默地把他們的手指都給撿回來,再接回去。
她感覺她除了做示範,就是不斷在彎腰撿手指和接手指,那滋味別提有多酸爽。
還有更誇張的一回,周朱紅手上的竹篾彈飛了出去,正刺中一個背對著她的孩子的脖子,那孩子的腦袋就這樣突然掉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到遠處去了。
聶棠連忙在那個丟了腦袋的孩子肩上輕輕一按:“別急,我幫你去找。”
她甚至都不敢按得很用力,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對方肩膀也一並拆下來。
她很快就找到了顆滾到角落裏的腦袋,正想要彎腰去撿,就看見一雙美如玉雕般的手搶在她之前,撿起了那個小腦袋。
葉漸離跟手上那顆腦袋對視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問:“是哪個小朋友弄丟的?”
聶棠往身後一指:“那邊那個……特別顯眼的。”
……連腦袋都丟了,這還能不顯眼嗎?
葉漸離大步生風地走過去,輕輕地把腦袋給那個小朋友接上。
他還溫和地低頭看了看他手上正編到一半的燈籠,饒有興致地說:“你們在學怎麽編竹燈籠啊?要不要姐姐幫忙?”
那小朋友動了動脖子,一把抱緊了懷裏的竹篾,警惕地看著他:“不,不要!”
“為什麽不要?”葉漸離猛地湊過去,死皮賴臉地糾纏,“姐姐幫你啊?乖哦。”
“走開,我不要你,”他驚恐地瞪著一雙大眼睛,“不要。”
葉漸離突然沉下了麵孔,陰沉沉地問:“為什麽不要?你不喜歡我嗎?還是覺得我長得不漂亮?”
小朋友實誠地說:“你沒有聶棠姐姐漂亮。”
葉漸離對於聶棠這長相還是服氣的,覺得把第一讓給她,自己屈居第二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他也在操場上坐下,拿起一張紙一支筆:“算了算了,不跟你計較,我來幫你畫張畫吧。”
……
聶棠又撿了一圈東西,再次轉身,卻發現葉漸離屈著腿坐在地上,把一張白色卡紙鋪在膝蓋上,埋頭作畫。
其實他們玄門的人大多都是會畫畫的,畢竟想要畫好符篆,還是需要一點美術功底。
一張符篆上的筆畫如何布局美觀,如何結構勻稱,這些都跟繪畫跟書法的底子有關聯。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指揮在上空盤旋著的金色蝴蝶重新換位,不讓自己的影子遮擋住他的視線。
葉漸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沐浴在淡金色光暈中的聶棠。
他微眯著眼,纖長的睫毛就跟那些正在夜色中翩躚起舞的金色蝴蝶一般,安靜地停息在他的眼皮上:“站著多累,不坐下來嗎?”
聶棠在他的對麵坐下。
這個位置,還是選得恰到好處,既不是故意遠離,又維持住最佳的社交距離。
葉漸離眼中的光芒微微一暗,複又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畫完的畫兒展示給她:“好看嗎?”
他畫的竟然是她跟周冬青站在一起的場景,周冬青提著那隻圓肚子燈籠,燈籠裏不斷有光點溢出,畫中的兩個人都在開懷大笑。
聶棠嗯了一聲,誇獎道:“畫得挺好。”
葉漸離:“……你還能更加敷衍一點嗎?”
他親手畫的,不說栩栩如生,哪裏就隻得一句“畫得真好”?那些傀儡小孩畫的傷眼睛的兒童簡筆畫可都被她誇得天上難有、地上難尋!
葉漸離把畫丟在她的膝上,湊到她麵前,呼吸相接,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回禮呢?”
聶棠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一下身子:“我也給你畫一張畫?”
葉漸離笑了一聲,又規規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行啊,要我擺個什麽姿勢?你說出來,我都配合你。”
聶棠抽出一張輕薄的桃花紙,鋪開在膝頭,手握符筆,輕聲道:“沒這麽講究,我也就是隨便畫幾筆而已。”
“這怎麽能不究竟?”葉漸離側過身,把自己那四十五度角的側麵對著她,“我照過鏡子的,這個角度,我的臉型還有五官是最好看。”
聶棠低垂著眼,手上的動作一直都沒停,偶爾會用小指輕輕地在紙上塗抹一下,暈開一點墨色。
她實在真心不想跟自吹自擂的葉漸離搭話。就像沈陵宜說的,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的性別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