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長歎了一口氣：“你若是要尋死，那我在這東暖閣，還有誰能交心。”
春夏心中難過，替蘇璃清理好了手上的傷，終於難以自製地抱著蘇璃狠狠地哭了一場。
“哭夠了麽？”
蘇璃寬容地看著已經止了哭聲的春夏，目光柔軟。
春夏已經醒過神來，隻覺得一陣不好意思：“奴婢方才失態了。”
“那現在是否緩過來了？”
蘇璃笑著問春夏，臉上並沒有一絲分毫的責怪。
春夏點了點頭。
蘇璃緩緩從小姐椅上站了起來：“你且先去洗一把臉，隨後你我一同去榮春院見祖母。”
春夏怔了一下：“大小姐可是要去和老夫人說，方才二小姐前來所言之事？”
“對。”
蘇璃眉眼眯了眯。
這個李雄，前世的後來，在李太師因為她的舅母沈國公夫人，李氏產子血崩香消玉殞後，悲極逝世，搖身一變就成了小李太師。
後來李雄一反他父親李太師的行事做派，開始參與皇儲之爭，暗中投到了周王之下。
為了討周王的歡心，更是屢次三番地對沈國公府咄咄相逼。
可見李雄對嫡庶怕是一直耿耿於懷。
不然又怎麽會對嫡姐李氏所嫁的沈國公府，一直針鋒相對。
若是說原本還隻是她的猜想，如今蘇攬月這一副上門來嘲笑她的做派，便是讓蘇璃越發篤定了，她的猜疑就是真的。
既然是這樣，那麽，她真的要是嫁給了李雄，又怎麽會有好果子吃？
榮姨娘可真是算計的夠陰狠，半點都不放過可以對付她的機會！
“可是大小姐，若是相爺打定了主意，要親自給大小姐說成和李公子的親事，隻怕一向容忍相爺的老夫人，並不會替大小姐推了這門親事，那可如何是好？”
春夏一想到這兩次三番下來，榮姨娘和二小姐坑害了大小姐許多次，可偏偏每次都是因為相爺護著，老夫人便就高高舉起低低放下。
對於相府的這位老夫人，春夏實在是相信不起。
“不若，奴婢悄悄去沈國公府，將此事告訴老國公和老國公夫人？”
春夏覺得，這才有更多為大小姐擺脫這門親事的可能。
蘇璃卻搖了搖頭：“不行，我與李雄的親事一說，尚未成不說，就算是真的成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畢竟是外家，是不好替我出頭的。放心吧，我有法子讓祖母，一定會讓父親打消這個念頭。”
春夏聽自家大小姐話說的的堅定，雖不知大小姐究竟會如何做，但是她還是要相信大小姐的。
“不管如何，奴婢會一直在大小姐身邊的。”
蘇璃莞爾一笑：“行了，說了這半晌的話，你快去淨麵，不然再耗下去，榮春院裏，祖母就要到歇午覺的時辰了。”
“奴婢這便去！”
春夏很快洗了麵，把自己收拾利索，回了蘇璃的屋內，服侍著蘇璃梳妝打扮之後，就往榮春院去。
到了榮春院，蘇璃和春夏進了院子，就直奔老夫人康氏的正屋去。
拾階而上，還沒叩門，屋門從內打開，是周嬤嬤走了出來。
周嬤嬤一看來的人是蘇璃，不由驚訝了一下：“大小姐怎麽這個時辰過來？莫不是有要緊的事，要見老夫人？”
蘇璃點了點頭：“是有要緊的事，不知道祖母歇下了麽？”
“大小姐要是來的再晚些，老夫人是要歇下了。”
周嬤嬤對於這大小姐倒是印象不錯，笑著說道：“那老奴進去替您通傳一聲吧。”
“有勞嬤嬤了。”
蘇璃客氣地給周嬤嬤行了個半禮。
周嬤嬤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給蘇璃回了禮，這才返身又進了屋。
很快，屋門又打開，周嬤嬤笑著走出屋：“老夫人說，請大小姐進去吧。”
蘇璃帶著春夏，跟著周嬤嬤一道進了屋。
屋內，老夫人半倚在太師椅上，眉目之間，有著淡淡的倦意，看樣子確實是要開始午歇了。
蘇璃臉上露出歉疚的神情來，上前就給老夫人行大禮：“孫女知道祖母往日這時辰，都是要午歇的，可實在是有十分要緊的事，讓孫女坐立難安。左思右想不得出路之際，孫女唯有來求祖母疼惜疼惜孫女！”
老夫人本是開始微微發困了，沒成想蘇璃突然給她行大禮，加之又是這麽一番聽著別有內情的話，一下子讓她的困意消散了大半，眉頭緊緊蹙了起來：“你這是遇著什麽大事了？”
白日裏，宮中太監來相府宣退親聖旨的時候，老夫人其實心裏是對蘇璃有些不悅的，不過轉念一想，倒是覺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比起兒子蘇啟文氣得火冒三丈，老夫人倒是無悲無喜。
至於老夫人究竟心中想什麽，蘇璃多半已經猜到了，這次前來，便是要來印證自己心中所想是否是對的。
蘇璃行禮之後並未起身，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抬起頭來，眸光之中，瑩瑩有著淚光，她極具聲情並茂地將不久前蘇攬月所說的那件事、少不了添油加醋地說給了老夫人聽。
一邊說著，蘇璃暗中自然是不會錯過老夫人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她看著老夫人在聽完她所講的事情後，蹙起的眉就再也沒有鬆開後。
那雙蒼老的眼眸，更是慢慢氤氳出怒氣來。
這怒氣之大，讓蘇璃親眼瞧見老夫人直接把擱置在一旁方桌上的茶盞，揮落在地。
震怒之中的老夫人康氏，聲音冷沉：“豈有此理，竟然還有這等事情！周氏，去給我把相爺叫過來！”
這幅模樣的老夫人，驚呆了周氏，也驚呆了春夏。
周氏到底老成，很快回過神來，趕緊照著老夫人所吩咐的，轉身就出了屋，去前院請相爺蘇啟文。
春夏雖垂首站在那兒，卻其實還是呆怔地沒有回過神來。
這一向十分偏幫相爺的老夫人，怎麽今日一聽大小姐說了李雄李公子之事，老夫人就這般地生氣，瞧這態勢，應當就是要給大小姐出頭的。
春夏百思不得其解。
“你這是怎麽伺候你家大小姐的，還不趕緊把人扶起來！”
老夫人十分不悅地嗬斥了一聲。
春夏嚇得趕緊抬起頭來，就瞧見原來大小姐一直還彎著身保持行禮的姿勢，忙不迭地上前扶起蘇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