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眼下不好好在屋子裏養著身子,怎麽倒是親自來我這東暖閣了。真是稀客啊。”

蘇璃臉上的笑,早在見到蘇攬月的時候淡去,平靜地睨著蘇攬月。

為了掩藏落胎之後身子虧損而蒼白的麵色,今日來東暖閣,蘇攬月是特地上了妝前來。

再瞧蘇璃,那原本讓她嫉妒的麵貌,果然有一側的麵頰,有了一道猙獰的傷口,蘇攬月倒是難得沒有對蘇璃冷淡疏遠的語氣,生出一絲半點的火氣來。

她不請自來,又是不請自坐,抬眼看著蘇璃,言笑晏晏道:“大姐姐難道不歡迎我來麽?那可真是讓攬月有些傷心呢。要知道,今日攬月來,可是要來恭喜大姐姐的。”

春夏雖然不情願,卻也隻得給身為主子的蘇攬月奉上熱茶。

茶盞剛往蘇攬月的跟前一放,春夏一聽二小姐這意味深長的話,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看向也坐回小姐椅上的大小姐蘇璃。

蘇璃心中一頓,麵上顯出幾分驚訝來:“哦?不知道二妹妹今天是來恭喜我什麽?”

“大姐姐難道還不知道麽?”

蘇攬月故作驚訝地手撚絹帕捂嘴,杏眸定定地看著蘇璃:“攬月可是聽聞,父親有意讓大姐姐和李太師府結親呢。”

聞言,蘇璃眉眼頓時冷了下來,嘴邊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來:“是麽?”

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實在是和蘇攬月心中所想的,相差太多,不免有些不高興。

不過她轉念又想,怕是她這位大姐初聽到這消息,嚇到了吧。

“說來,大姐姐如今被皇家退了親,容貌又成了這幅樣子。攬月思來想去,大姐姐這往後,良人怕真是難找。畢竟但凡侯府世家,總不會要一個醜八怪做正妻。”

說著,蘇攬月低低地“哎呀”了一聲,假惺惺地歉疚道:“攬月口快,不小心提了大姐姐麵傷之事呢。不過大姐姐一向寬容大體,一定不會責怪攬月的。”

蘇攬月又開始自話自說:“實在是攬月一想到,大姐姐有可能一個不慎,就此一生長伴青燈古佛,多少有些可惜。好在如今父親已為大姐姐尋了一門好的親事,攬月也替大姐姐高興的。”

“二妹還有要說的麽?”

蘇攬月沒成想,自己說了這一堆陰陽怪氣的話,竟然半點都沒有引來蘇璃的氣急敗壞。

她不由想起此前被蘇璃這毒婦,陷害地在眾人麵前失了態。

蘇攬月心中越發憤憤不平,偏偏還不能就此發作。

壓下心裏的火氣,蘇攬月又笑著去接蘇璃的話:“大姐姐這話說的,莫不是嫌攬月話多?”

“二妹聰明,連我心中所想都猜到了呢。”

看著蘇璃明明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卻說出這種讓人火冒三丈的話。

反差之大,讓蘇攬月一時間怔住了。

待反應過來,她又被蘇璃氣的從小姐椅上站了起來:“蘇璃你這毒婦,竟然還敢嫌我?!”

蘇璃神色淡淡地看著蘇攬月,淺笑未收:“我倒是覺得實在沒意思,不想陪二妹演罷了。畢竟二妹明明是打心裏都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才解氣,偏生還要做出那一副虛情假意的惺惺之態。可真是讓人作嘔的很。”

“你說什麽!”

蘇攬月氣急,登時快步走向蘇璃。

春夏見情形不對,連忙擋在蘇璃的麵前,壯著膽子說道:“二小姐,這是在東暖閣。”

“放肆!”

春夏的話越發勾出了蘇攬月的怒火:“你不過區區一個賤婢,竟然有膽子置喙主子了?反了你了!”

話落,蘇攬月已經高高揚起手,要對著春夏的臉掌摑下去。

春夏說什麽都不能從自家大小姐的跟前讓開,卻也害怕地閉上眼,等著二小姐那怒氣騰騰的一巴掌。

倒是等了一會兒,閉著眼的春夏卻並未感受到從自己臉上有火辣辣傳來,猶疑地睜開眼來。

這一睜開眼,春夏頓時愣住了:“大小姐,您……”

蘇攬月那揚高的手,正被從春夏身後走出來的蘇璃,一手抓住了。

蘇攬月落胎本就才幾日的功夫,身子孱弱,一路上前來東暖閣,都是靠貼身丫鬟攙扶著。

方才也是被蘇璃氣到了,蘇攬月才能憑空生出氣力,推開了貼身丫鬟朝蘇璃奔去。

如今她感受著手臂傳來收緊的氣力,蘇攬月頓時吃痛地扭曲了麵容:“蘇璃,你放開我!”

“放開自然是要放開的,隻是有些話,我這做嫡姐的,自然是要提醒一下二妹。”

蘇攬月一雙黛眉皺的更緊,正不解蘇璃這毒婦到底要說什麽,就聽到蘇璃淡淡的嗓音說道:“在這東暖閣,隻要是我院子裏的丫鬟、婆子還是小廝,你蘇攬月就算是主子。也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啊。”

蘇璃猛地甩開蘇攬月的手,力度之大,讓蘇攬月驚呼著踉蹌了好幾步。

要不是貼身丫鬟眼疾手快扶住,蘇攬月隻怕是要摔倒。

“蘇璃!你別得意。父親可是打定了主意,一定會讓你進李太師府,給那個庶子當夫人的。堂堂的嫡女又如何,終究也隻會落得嫁給庶子,我都替你臊得慌。到時候,我再來看你怎麽落魄淒慘!”

“我們走!”

蘇攬月揉著吃痛的手,半靠在貼身丫鬟身上,走出屋門。

走遠之前,蘇攬月又憤憤地回頭剜了蘇璃一眼。

春夏謹慎地快步走到屋門前,親眼看著蘇攬月出了院門,這才放心地轉身道:“大小姐,二小姐已經出院子了。”

說完這話,春夏才驚覺,自家大小姐竟是生生將一個茶盞摔碎在桌上,那碎瓷紮進手心出了血,竟是恍然不知。

“大小姐!”

春夏驚呼地快步走回蘇璃身邊,連忙去掰開蘇璃還攥著碎瓷的手。

“大小姐,您這是何苦呢?”

春夏心疼地垂下淚來,抬眼卻見蘇璃目光陰沉,似是陷入沉思,聽不見她的所說,嚇得她連連又喚了好幾聲。

蘇璃終於回過神來,像是才感知到手心的痛,見春夏哭著替她清理手上的傷口,她眼含歉疚:“嚇到你了吧。”

“大小姐是真的嚇到奴婢了。”

春夏嗚咽著:“奴婢氣自己沒用,還要大小姐替奴婢出頭。奴婢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