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撥動,流風響泉,鳳舞歌飛,昭樂陶隨琴而動。
皖月雖然對她滿肚子討厭,但看見她的舞姿時亦安靜了下來。
淺吟沒用早膳,本來肚子已經有些餓意,但看見昭樂陶輕靈縹緲的舞姿時,她突然覺得通體舒暢,渾然忘了俗事。
昭樂陶之舞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身處叢林偶然瞥見了仙女在潭中嬉戲,就好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雲端,自己輕得可以飛起來,就好像看見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在空中震撼幸福戰栗。
她這樣好,我再也比不過她了。淺吟低下頭,感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絕望正迅速包圍住她。
昭樂陶見她這副神態,心知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於輕輕旋轉了幾圈準備收勢,隻是練武之人耳力極佳,她突然聽見了刻意記下的腳步聲正慢慢靠近,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她心裏又生出一條計來。
昭樂陶從小在深宮裏長大,若要玩起這些勾心鬥角的戲碼,她若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哎呀!”昭樂陶驚叫了一聲,身子便失去平衡向身後的小池塘跌去。
“妹妹小心。”離她最近的淺吟急忙用手去拉。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淺吟覺得自己明明要拉住昭樂陶的手,昭樂陶突然卻像是被她推開了一般,更加快速地直直向池塘跌去,她也被震得後退了幾步。
瑞熙琰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這一幕。昭樂陶被一股力推下了池塘,而離她最近的淺吟呆呆立在池塘邊看著自己的手,一臉不可置信。
“娘娘,你怎麽推我家主子啊?”葦喜急忙踩進池塘將昭樂陶扶了出來。
“我沒有……”淺吟仍有些恍惚地否認著。
“娘娘,你怎麽啦?”皖月有些擔憂的走向前,竟然沒有像往常般回敬對淺吟不敬的人。
因為在不懂武功的他們看來,的確是淺吟將昭樂陶推進了池塘。
沒有人知道昭樂陶會武功,她自己放出了逆氣流,將兩人都向後震去。瑞熙琰亦不知道。
“吟兒!”瑞熙琰在門口叫了一聲,然後急急走了過去。
他這一音量略大於以前的呼喚,讓淺吟以為他在責怪她。她心裏更加亂做一團,悲傷難過酸痛各種情緒擠得她呼吸不能。
眾人皆對瑞熙琰行禮問安,瑞熙琰隻是焦急揮了揮手。
“臣妾參加皇上,是臣妾魯莽,嚇著姐姐皇上了,阿嚏!”昭樂陶輕輕說著話,忍不住卻打了個噴嚏。
“哎呀,主子您著涼了!”葦喜驚呼。
“妹妹先在我這裏換套幹衣服,再回去宣禦醫吧。”淺吟反應過來道,卻不去看瑞熙琰。她怕看到讓自己心碎的眼神表情。
“嗯,麻煩姐姐了。”昭樂陶靠著葦喜進了淺吟的寢殿。
“到底怎麽回事?”隻剩下了他們兩人,瑞熙琰拉住淺吟問。
“皇上看見怎麽回事就怎麽回事吧,若不放心,可以陪雪妹妹一起過去聽禦醫診斷。”淺吟咬牙說完,然後紅著眼一溜煙跑了開去。
瑞熙琰不知她怎麽變成這樣,隻好問皖月。皖月這邊卻也是支支吾吾的不知該怎麽說,她隻說昭樂陶跳舞給淺吟看,然後就摔進了池塘。
“真的是這樣嗎?”瑞熙琰冷著臉問道。
皖月頓時慌了神,“皇上您一定要相信娘娘絕沒有傷害雪妃之心!娘娘隻早晨起來精神有些不好……”這樣越解釋,卻越有欲蓋彌彰之嫌。
瑞熙琰打斷她不讓她再說下去。他心裏其實是偏向淺吟的,心想就算真的是淺吟將昭樂陶推進了池塘,他也相信必定是昭樂陶做了讓淺吟不開心的事,昭樂陶活該。
瑞熙琰向淺吟跑開的方向走去,昭樂陶已經穿著淺吟的衣裳走了出來。一身碧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卻一點也不像別人的衣服。
昭樂陶怯怯嬌弱地低下了頭,仿佛真的是她做錯了事。
“雪妃回去後記得要好好喝藥。”瑞熙琰淡淡說完,便走了開去。
昭樂陶的手掌捏得緊了緊,不過她嘴上依舊怯弱地嗯了一聲。
雜物間裏,淺吟抱緊雙臂,努力不哭出聲來。她整張臉憋得通紅,滿臉都眼淚,卻不敢用手去擦,她怕一鬆手,自己就會不受控製地哭出來。
她不要這樣子,她不喜歡自己這樣淒涼的樣子。
撕心裂肺間,她聽見瑞熙琰的腳步走進,才終於耗盡力氣道:“皇上,臣妾要你去看雪妃!你快去啊!”
人有的時候就這樣子,即使自卑傷心了,卻偏偏還想保留最後的自尊。
這樣卑微的樣子,她不願讓瑞熙琰看到。
瑞熙琰站在外麵,一門之隔,他卻不敢再往前一步。淺吟執拗起來,很難被改變心意。
瑞熙琰歎了口氣,無奈道:“好,朕聽吟兒的話,朕等禦醫開完了藥就回來。”
聽得他的腳步遠了,淺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砰的一聲倒在地上,空氣裏揚起的細小塵埃,放肆在她眼前飛舞。
巨大的撞擊力讓她有些暈,可她卻不覺得痛,隻睜著眼睛,仍由天旋地轉,山崩海嘯。
晶華宮這邊,禦醫比瑞熙琰早到一步。
“娘娘寒氣入體了,你們要好生照顧娘娘,莫讓娘娘再著涼。”簫真然對葦喜吩咐道。
葦喜應了下來,然後就拿著藥方走了出去。
屋內隻剩簫真然和昭樂陶兩人。
“簫禦醫,請你幫我將皇上留下一晚。”隔著垂簾,昭樂陶輕聲道。
“是。臣會親自去監督藥汁,到時娘娘隻需讓皇上嚐上一口即可,娘娘若是想喝亦可以。”簫真然不帶半分感情道。
昭樂陶冰心玉腦,自然知曉了他將要再藥汁裏放些什麽,她嗯了一聲,便讓簫真然退了下去。
簫真然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瑞熙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