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濃重的黑。
夢裏寒風凜冽,人影重重,卻俱是看得不真切,四周隻是彌漫著一種謎樣的濃霧。淺吟在黑暗中大汗淋漓的坐起來,大口喘氣。有好幾次,她覺得就要觸及夢中的真相,卻被一種萬分無力的感覺拉扯著錯肩而過。
窗外仍是濃得黏稠的黑。淺吟隱隱約約聽見隔壁瑞熙苡的房間有聲響,於是她掀開被子,輕輕走了過去。
“玉哥哥……玉哥哥!”瑞熙苡秀眉緊蹙,口中不住痛苦呢喃,額頭有一層薄薄的汗意。
“熙苡,沒事,玉王會沒事的。”淺吟拉住她的手,像一位溫柔的長者。她感覺瑞熙苡的手心也是潮濕的汗意。
瑞熙苡猛然睜開眼睛,但是卻過了好一會才從夢裏帶來的無助與傷心中反應過來,看清楚眼前的人,“……靜姐姐,我夢見玉哥哥他、他……”
“不要亂想,玉王會沒事的。”不等她說完,淺吟急急打斷她,又像是自己在說服自己,“像他那樣的人,定會沒事的。”
“嗯!玉哥哥一定會好起來的!”瑞熙苡坐起來,為自己打氣。
殘夢已斷,入睡更難。於是淺吟將自己白日裏又向師姐們確認過的白龍須記載和圖示拿出來,與瑞熙苡一同仔細看了一遍,確定那白龍須是以前師父和她說過的麟須無誤。
天終於微亮,瑞熙苡迫不及待讓大家踏上尋藥的路途。看著強打精神的侍衛們,淺吟心有歉意地將防治毒蟲和瘴氣的藥草發派到他們手裏。
無人穀的植物長勢繁茂,鬱鬱蔥蔥,間或有自山間順流而下的小溪汩汩作響。四周俱是一派怡人風光。然而這看似祥和寧靜的山穀裏,卻不知有多少的毒蟲猛獸在此棲息,尋常的農夫根本不會來此砍柴。無人穀一直維持著一種原始的未被打擾的天然狀態。直至今日。
“你們沒吃早飯嗎?慢吞吞的,這樣下去天黑我們都不會找到白龍須!”瑞熙苡失望又不耐地看向身後的侍衛們,同時甩掉手中探路的木棍。
木棍探路,是在草叢中行走時的最安全辦法。如果有毒蛇的話,它們第一口咬住的就會是在前麵的木棍。
淺吟將木棍拾起來,重新塞回她手裏。從清晨一直尋到最酷熱的中午,依舊一無所獲,瑞熙苡火氣大也是難免。
淺吟心裏亦是一片焦急,但她明白,隨行的侍衛其實也有很用心地尋找。隻是白龍須確實難尋而已。
“不如我們先去溪邊洗把臉吃點東西吧,大家可能都累了。”淺吟溫婉道,又轉向瑞熙苡,“熙苡,你也不要硬撐,不然你倒下了大家還要分心照顧你。”
麵對淺吟溫和卻堅定的目光,瑞熙苡終於不再逞強,扁著嘴走到了溪邊。淺吟笑笑跟上,熙苡到底是孩子心性。
大家紛紛行至溪邊,將上午的疲勞洗去。溪麵波光粼粼,將炎熱的日光分割成沁涼的剪影,溪水澄明見底,可以看見嶙峋的怪石匍匐在地。
“呀,那是魚麽?”瑞熙苡擦著臉,突然看見溪中飄過一隻白白的長條狀物體,她的語氣終於有絲興奮起來。
身邊已有侍衛踏波而去,閃電般將溪中的異物抓在手裏。那白色物體抓在手中後,卻是一動不動,原來不是魚。
瑞熙苡抬眼一看,頓時意興闌珊,懶懶揮手道,“不是魚啊,那扔了吧。”
“等等!”淺吟快步向前,將白色物體接過來,仔細看了一眼後,突然喜極,“這、這是白龍須啊!”
“真的嗎?”瑞熙苡兩眼放光,將白色植物緊緊抓在手中,上下前後左右的觀察,“果然是白龍須!可是它怎麽長到水裏去了?”
淺吟揣測道,“醫書上說白龍須生於溝壑,性喜潮涼,時人多謂其自動,是故難得於人手。我想它是貪圖清涼,所以自己跑到溪水裏去了吧。”
“難怪我們一直在溝壑邊都找不到,這些狡猾家夥!”瑞熙苡恨恨道,同時轉身對侍衛道,“那你們就在溪邊找找吧,說不定它們都躲進溪水裏去了。啊,看!對麵就有一個!”
世事如此,萬事開頭難,可是當第一個瓶頸解決以後,接下來的就勢如破竹了。瑞熙苡輕易又發現了對麵一個緩慢移動的,葉若薄麟的植物。那植物在她興奮的聲音下,“噗通——”一聲,就被嚇得掉進了溪水中。
這些白龍須移動速度極快,且全身膩滑,一般人很難捉住之,但從宮中出來的一流高手們自是不同。高手們這會兒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溪邊和溪水中頓時充滿了他們敏捷的身影,隻一會便抓得白龍須滿懷。
淺吟與瑞熙苡小心的將它們打包起來。之所以要抓那麽多白龍須,不僅是要拿給玉王,還要給琉州郡那些染病的百姓送去。
不遠處的繁茂樹間,一個發色微紅的男子懶懶睡臥。
萬年寂寥的時光仿佛就要在他狹魅的鳳眼中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