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吟眼下雖無性命之憂,可是玉王之病幾乎壓迫得她透不過氣來,而瑞熙琰淡漠的麵孔也會奇怪的突然冒出來。她忍不住想,若是尹語臣成功,他會被怎樣處置?

事情似乎異常複雜起來,淺吟覺得超過了她的化解能力。但她知道,此刻若要說服這個心意一向堅定的養父放棄是定然行不通的,她隻有強自安定下來。

“洛兒隻是一介女流,怎麽幫爹爹呢?何況爹爹不是已經成功拖住了我們為玉王送藥,還需要洛兒做什麽呢?”

“洛兒能做的事情,多到你自己也想像不了。”尹語臣微微淺笑了起來。撇開眼角處的細小皺紋,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輕時必定也是頗受歡迎的美男子。

尹語臣知道,她可以牽製瑞熙琰,牽製瑞熙茈,牽製瑞熙珽,甚至是,那位怪物。不過他並不打算說出來。洛兒的心地依舊善良,從自己狠心拋下她,她今日卻依舊關心自己就可以看出來。如果說出來,她未必會去害別人,所以,他隻需得到她的承諾就行了。他亦不會讓她知道她所作之後的結果。

當然,聰慧如她,亦可能猜得到結果。但不管怎樣,他鐵心要說服她。

“洛兒,看在過去為父對你的養育之恩,你願意幫我麽?這是我為之奮鬥一生的東西,若沒有它支撐我,恐怕我早已死去。”

“爹爹……”淺吟垂下了眼,此刻她已不知如何自處。誰的國家,誰來掌控天下,於她而言並無多大區別,她害怕的是巨變對生命所帶來的塗炭。

而硬要選擇的話,一邊是生命知音般的玉人,以及那位意義複雜的夫君瑞熙琰,另一邊,是一手將她撫養成活的養父。若沒有他,她可能早已死去。兩邊都是不能舍棄的生命之輕或之重,該教她如何選擇。

尹語臣看麵前的女子似又要陷入苦痛,於是有些不忍地背過身,“反正你們勢必要乖乖呆在這裏,洛兒可以趁此時機好好考慮。”

說罷他緩緩走了出去。昔日英氣逼人的男子,今日也有了一絲暮年的滄桑。

淺吟見他終於消失在洞口外,惆悵呼出一口氣,輕輕靠在了牆壁上。

玉王,你現在怎樣了。可曾好些沒?

如果爹爹他們的計劃實現,那、皇上他又該怎麽辦?

但如果自己阻止爹爹,豈不是成了不孝之輩?

……

眾生堅著於五欲,癡愛故生惱,以諸欲因緣,墜墮三惡道,輪回六趣中,備受諸苦毒。

淺吟似乎已經看到那些苦毒遮天蔽日朝自己卷來,她業已逃脫不了,亦不想逃脫。她想要直麵它們,解決它們。

因為她突然覺得,佛家的避世並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開一切。隻有了解並體驗過與他們相同的情感,才能知道該如何拯救他們。

佛祖也是嚐遍世間疾苦才成佛的。她雖不能成佛,可她已決意要將世間的一切一一體驗,好教她所敬仰的那些生命,都能生得其所。

她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怎樣做。目前的辦法,便是體驗死亡。

如若不死,那最好。所有人也都不至於瀕臨不可挽回的境地。

“逆賊!你們快放本公主出去,不然本公主定要誅你們九族,滅你們全家!”瑞熙苡嘶吼道。

從她們出宮花了一天時間趕路,到被莫名其妙的人困在這裏兩天,總共已經三天了。三天,也不知玉王到底怎樣了。

玉哥哥,你、你一定要等著我!瑞熙苡焦急恨不得將山洞捶爛,無奈洞外那些人根本不理她的恐嚇,依舊按時送一些簡單的食物過來,食物裏也依舊有消除武力的軟香散。

“也不知道靜姐姐怎麽樣了,希望她逃了出去,還把藥送到了玉王府。”瑞熙苡絕望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侍衛們,突然有些怨恨瑞熙琰。若派出的是武功頂尖的侍衛,她們何至於此!

遠在皇宮裏的瑞熙琰突然毫無預兆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怎麽了?”瑞熙珽雅然問道,眼中依舊有那種溫暖的笑意。他此時已經康複,淡然一笑,驚鴻依舊。

“估計是小苡那小妮子在罵我這個皇帝哥哥不管她了吧。”瑞熙琰笑了笑,眼中的冷意卻沒有散去。他想要守護的人還沒有回來,而現在自己的麵前又是與之甚為曖昧的玉王。

情何以堪。

“皇上已經在加快速度了,不必自責。那些琉州郡的百姓應該可以支撐住。“瑞熙珽的聲音溫潤如玉,似一片飽滿潤澤的茶葉在溫水中徐徐展開。雖然他們已經拿到了隱衛拿回來的白龍須,可是,未免消息透露,現在還不能將白龍須送去。

”他已經讓我們等得夠久了。”瑞熙珽看向殿外的落英,依舊笑得淡定。他話中的‘他’是誰,自是不必解釋。

就算一座城池在他麵前倒塌,他也能微笑自若。這不是殘忍,惟看透而已。生死不過一場輪回,如果最終解救不了,倒不如讓其安心而去。

但若是她也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