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間回退一點,回到瑞熙珽並沒有拿到解藥的時候。
瑞熙珣不露聲色地看著那些連淺吟和瑞熙苡也不知其存在的隱衛,將淺吟留下的玉龍須悄悄拿走,然後留下一批人監視尹語臣他們的動靜,他躺在樹間一直未曾出手。
最多,也不過是用極其隱蔽的手法將樹葉釘住那些想要溜走的玉龍須,讓隨後的隱衛們可以拿到淺吟盡力留下來的東西,不至於浪費她的努力。
隻是不想浪費她的努力而已。
瑞熙珣在洞外守了兩天,沒有進一步動作。因為他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確定了淺吟不會有事。
他確定尹語臣不會對她怎樣,卻忽略了,她會對自己怎樣。
真是一個可怕的忽略。他怎麽忘了,她豈是那種會放任生命不理的人。不管做什麽,幫不幫得了,也是一定要做的吧。
隻是這次,她做的……似乎……真的,太不知輕重了吧。
尹語臣看到淺吟小腿上腫得饅頭大的傷口,呆立半晌,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罵。
“洛兒是故意的吧。開始知道賭情了?”尹語臣的臉看不出表情,語氣卻深沉得很。
淺吟不語。
她的確是在賭情。賭的便是尹語臣的念舊之情。若是尹語臣能帶她出去尋醫,她就有機會托寺裏的姐妹將白龍須送出去,並且將瑞熙苡他們救出來。
她早知這是一場豪賭,但依舊義無反顧在無人的時候,將自己的小腿向出來覓食的紅眼毒蛇送了過去。
尹語臣知她從小對這裏熟悉,又怎會如此大意被蛇咬了去。輕輕巧巧的,他就識穿了她的想法。他不點破。
可,那又怎樣,他還是要做出抉擇——讓她生,或者,隨她死。
“罷,過會兒我讓兩個手下送你出去醫治。你先把這救急藥吃了。”尹語臣揮了揮手,留下一個小瓷瓶然後就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終究還是不忍心。
見他走開,淺吟馬上癱軟了下去。
那紅眼小蛇好生厲害,無人穀裏的動物果真是不可小覷。淺吟癱坐在地上,看著腫起的傷口,無奈搖頭。不過也好,總算是可以出去了。
爹爹沒有親自陪過來,這次可能真的傷了他的心了吧。
爹爹,你就容洛兒任性一次。洛兒一定不能讓你們兩敗俱傷。
“尹參謀,真的要讓靜妃出去嗎?”一個看起來像是統領這些殺手的人不放心問道。
“十紅大人不放心鄙人,大可跟去。”尹語臣語氣不善。他本是高傲之人,即使做了安王的府上之賓,依舊一身傲骨,哪容得了這隻知殺戮的低俗之人這樣質疑自己。
“在下不敢,不過尹參謀最好心中有數。這次謀劃若是失敗的話,後果參謀亦是知道的。”十紅冷冷轉了身,不想得罪安王眼前的紅人。
獨自一人,思緒難免會飄絮。尹語臣突然覺得洞中的空氣異常黏稠,教人呼吸不暢。
因為他的洛兒,已做了選擇。
卻不是他。
這世間,唯一一個還會關心在意他的人,最後還是拋棄了他。
所以,他亦不必再顧慮舊情。這是他最後一次關心她。
尹語臣吩咐手下做了一頂簡易的轎子,然後派了兩個人將淺吟抬出山穀。兩名手下抬至半路,淺吟突然要求下轎如廁。那兩人見她行走不便,若逃跑也不大可能,於是就允她一人走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裏。
“奇怪,那日我明明記得將白龍須塞進了這附近,怎麽今日就找尋不見了?”淺吟心急火燎四處撥開濃密的草叢,依舊沒有看見自己的包袱。
大失所望之下,她眼角掃到一根掛在荊棘上的黑色絲線。捏住絲線觀察片刻後,她最終有些憂慮地走了出去。
白龍須定是被別人拿去了。而且,也不會是爹爹這邊的人。雖然他們亦穿黑衣,但布料卻與這根絲線有異。她認得出這絲線乃是上等蠶絲。
會是誰呢。
一路上她都憂心忡忡地思慮著,腿上的傷口愈發的腫大起來她亦不覺。
終於出了山穀。在走至必經的了然寺時,兩個黑衣人明顯加快了腳步。尹語臣曾吩咐過他們,在經過此地時,切記不能驚動寺裏的人,以免走漏了消息。為此,他們還為淺吟加了一頂黑色麵紗帽子。
淺吟回頭望著自己撒下的最後一顆落在了然寺麵前的佛珠,暗暗祈禱它們能被人發現。瑞熙苡還被困在那,而且,他們身上亦有白龍須。總算還有一絲希望在。
順利出去之後,不曾想,請來的數位醫師卻都不能解開淺吟的蛇毒。
“姑娘是被一種紅眼七星的毒蛇所咬,難道姑娘去了無人穀?”最後一名老醫者捋著他的山羊胡須,不等淺吟回答,他又繼續道,“此毒劇烈無可解,被咬一個時辰後侵入皮膚,而後血脈,最後心脾。若不能找到紅眼七星,食它苦膽,恐怕姑娘撐不過明日。”
“撐不過明日嗎?”淺吟靜靜問了一句。生死由命,她已看開。隻是……這剩下的那麽多事情要怎麽辦?
老醫者搖頭離去。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跟了出去。殺人滅口。所有知道與無人穀有關之事的人,都不能活著離去。
淺吟並不知道這些人竟然殘忍縝密至此,否則急火攻心,撐到明日都是困難。
瑞熙珣看著老醫者的屍體,懶懶掠了過去,以免血液弄髒了自己的衣裳。
他一路尾隨淺吟一行人至此,到那老醫者被一劍穿心時,他才終於從樹上落下來。果真是無藥可解的蛇毒呢,淺,這下看你怎麽辦。
男子慵懶一笑,似乎永遠都是這樣漫不經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