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我被老頭子帶到宰殺場,老遠就聽到豬在咕咕叫著。這是該給豬上食的時候,才睡醒的豬等不急要吃東西了。

這聲音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這是殺豬的時候。”老爺子在前麵走著,我跟著,他說什麽也沒回頭,我隻好嗯、啊、哦之類的單字附和著。

清早到宰殺場要殺一頭豬,我想不就是讓我看殺豬嘛,一點也不新鮮。我很小就看過殺豬,在我老家的農村,每年冬月、臘月都是做臘肉的時節,總要殺豬。大抵是將豬從豬圈裏牽出來,幾個人將其拖到一個長兩米,寬半米,高三十公分的長條木凳上,殺豬的師傅,在豬的脖子下麵放一個麵盆,找準豬的脖子,一刀捅進去,咕嚕嚕的血就隨著拔出的刀往下流到盆裏。這些血,經過處理後,就成為我們吃的血旺。然後用一個大木桶,盛一桶滾開的開水,把殺好的豬丟進進去,翻幾下,然後用金屬刮子,把豬毛刮掉。刮完毛的豬,撈起來,用水衝洗一下,就算殺好了。

“今天你操刀!”

我正想著小時候看殺豬的事呢,沒想到老頭子竟然讓我來殺豬!聽到這個,我腦袋都懵了,從小到大,我連雞都沒有殺過,哪敢殺豬啊。

“我不殺生的……”話還沒說完,金老頭眼珠子都快飛出來。

“我不行,殺不了豬的。”

老頭點點頭,轉身又轉身,質問我:“不敢殺豬,你敢殺人嗎?”

我搖搖頭:“殺人,我想都沒有想過的這檔子事。”

金老爺子憤怒了,破口大罵:“混球,你不殺

人來當那門子兵啊?滾回去種田算了。”

頓了頓,接著說:“一個不敢殺人的兵,如何保家衛國?”

一質問、一反問,我被徹底問懵了。

在這裏,我似乎總是被問得暈頭轉向。很多我以前認知的理兒在這裏被打碎了,發現不像我們曾經認為的那樣。我不知道其它的兵是不是也碰到和我一樣的問題,但我的價值觀念在這個簡簡單單的養殖場,受到極大的挑戰,甚至是顛覆。

豬都不敢殺的士兵,如何保家衛國。

我想,很多士兵都不會殺豬,也不敢殺豬,他們的世界裏,戰爭就是演習,戰爭就是紅軍打藍軍,戰爭就是從身體冒出來的帶色的象征著陣亡的煙。

其實,我以前也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我虛著眼睛,把鋥亮的刀捅進豬的喉嚨,使勁的拔出刀,那血澗滿我一身的時候,我知道不是那麽簡單,戰爭是需要血來檢驗的。

話說,我看著嗷嗷直叫的豬被四五個人按著,屠宰的老兵給我指了從哪裏下刀,教我刀如何進去,如何出來,如何才能讓血都流進盆裏,如何才不會汙染盆裏血。可我摸著豬抽搐的脖子,帶著溫度,帶著倔強,帶著不願赴死的掙紮。

溫度,讓我心裏有了一絲惻隱之心,但還是一刀捅進去了,然後完全忘了師傅交待的,迅速的拔出刀,帶著溫度的鮮血,順著刀勢噴薄開來,從我的麵門到腳尖,全灑滿了血,星星點點。握刀的手,被血包裹著,我下意識地把刀丟掉。此時的豬還在掙紮,屠宰的老兵拿起地上的刀,朝著豬脖子補了一刀,才算完。

接下來,他們去處理掉豬身上的毛,我在旁邊等著,我也不知道等什麽,老頭兒讓我等,我就等了。眼睛裏看到的全是血淋淋的一片,還有滿身的血腥味。

豬處理好了,老頭又讓我來解剖豬。我是徹底的服氣,這個老頭真是怪到家了,殺豬是練膽,解剖又是為什麽啊,真要我這輩子不敢吃豬肉不成。

在老兵的指導下,我開始解剖豬,老頭兒遠遠的看著,說:“把豬內髒各個器官的位置都給我記清楚了,回頭我抽查!”

這是我殺的第一頭豬,被逼著殺的。但殺豬的事情沒有完,接下來半個多月的豬都是我殺的,除了殺豬,還要殺雞、殺鴨什麽的,以至於整整一個月,我連肉都不敢吃,總覺得有一種罪過感。

人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不因為你害怕就不去做,不去麵對。強迫著自己去做了,在將恐懼變成一種習慣,也就不害怕了。從殺第一頭豬開始,到後來我連續殺了十幾頭豬,幾十隻雞鴨,荼毒了這麽多生命,從開始的罪過感,到後來的淡定,坦然麵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刀法練好一點,讓它們的痛苦少一點。

其實,這些待宰的牲口,我不殺他們,別人也會殺它們,這是命,逃不過的。人也一樣,誰在磨刀霍霍盤算著你,你也不知道。

殺豬,確實練習了我不少的膽氣。其實在養殖場我受到一切懲罰,都是有針對性的。這個老首長,從一開始,就給我計劃好了一些列的訓練,隻是這種訓練,變成了懲罰。

幫我弄明白這些道理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驚人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