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了外麵的衣服,穿上小牧和嶽楓留下的衣服,用他們用過的油泥給自己畫上一撇胡子,轉身下車順著大路往城裏走,避開這些警察要緊。

我繼續往城裏,突然看見一輛救護車也往城裏駛去,從我身邊疾馳而過,我突生一計,加快了進城的步伐。

溜進一個醫院,先去更衣室找了一件白大褂穿上,戴上口罩,然後去血漿庫房,找了一些過期的血漿,再去找了一些紗布、繃帶,還帶走一根拐杖。

帶著這些東西,我來到一個偏僻的病房,將們關上,把血漿從額頭灑開,染一些在紗布上,再用紗布、繃帶將自己捆成一個頭部受傷的病人,然後在腿上做了手腳,掩飾成一個小腿受傷的樣子。這樣,我脫掉大夫的衣服,換上一身病人的衣服,從醫院後門溜出去,然後一瘸一瘸的招呼了出租車,氣呼呼的抱怨要去汽車站。

“他媽的,這裏什麽醫療水平啊,老子要去省醫院。”我一邊罵,一邊下了出租車去買票的窗口。

“買一張去省城的車票!”我將錢丟給售票員。售票員瞟了我一眼,說:“對不起,今天最後一班車都已經發車,你明天再來吧!”

我看看牆上的時間,心裏暗忖:真倒黴,竟然忘了這一茬,接下來怎麽辦呢?

戲已經開鑼,也隻能接著往下演,於是我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事業機構都是怎麽搞的,醫院,醫院一塌糊塗,車站,車站一塌糊塗,你們要不要我們老百姓活啊。我反正不管,今天我是和醫院鬧翻了,我去省醫院,你們不給我車票我就在這裏等,餓死、冷死、痛死也就死在你們車站。”

“對不起,先生,我們的車真的發完班次了。你還是去醫院吧,明天一早再來!”

“我不走,我不要回醫院,他們太不人道了。我要去省城,我要去省醫院,我要活命,我不要他們拿我生命開玩笑。你們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合夥起來欺負我們老百姓,我他媽不活了,我去撞車,我去跳樓,我去跳河,死了總有人會管的……!”

我一邊咕嚕著抱怨著,一邊朝車站外走。售票員趕緊喊人把我給攔住,然後車站一個當官摸樣的人過來說:“先生,你別生氣,我們這裏沒班次了,我幫你問問火車站,看火車站接下來還有車去省城沒?你先別著急,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說著,幾個人就扶

著我往休息室去。

過了一會,那個領導模樣的人過來,我遠遠就聽見她的腳步,但是在後麵還跟著兩個人,從腳步聲裏聽出來,不會是女人,應該是警務人員。我心想:這下壞了,他們通知了警察,我可麻煩了。於是,我馬上尋找逃生的突破口,首選目標就是離我兩米外的窗戶,這是一樓,窗戶沒有防護欄,離地麵大概有兩米五高,隔著玻璃可以看到綠色植物,想必外麵種著灌木。

腳步很近了,我做好了逃走的準備,但我還想賭一把,賭我的化裝術。

那女幹部開門進來,那一刹我沒看見警察,而是兩個保安。心裏踏實了不少。

“實在不好意思,我聯係了鐵路,今天經過這裏的鐵路隻剩淩晨四點的一趟有票了,你看要不你選坐火車去省城怎麽樣?”

淩晨四點,算算時間時足夠了,可是我沒有證件怎麽坐火車啊?

“我說同誌,淩晨四點,你看我這個樣子淩晨四點去擠火車,你也不怕我被擠出個三長兩短啊,你不怕,我還怕呢?”

“你也怕啊,看來什麽跳樓、撞車都是唬人的了?!”

我心裏一咯噔,這下好了,自己又給自己挖個坑,自己還跳下去。不過隨便她們怎麽想吧,我現在是個病人,普通的病人,帶著不滿和怨氣的普通病人。

“你不願意坐火車,我們也不能專門為你發一趟班車,那沒辦法了,要麽你就在這裏等明天的早班車,要麽你就回去自己想辦法。”

“反正我是不走了,我要坐車去省城,你們怎麽處置我都不走。”

幹部摸樣的女幹部無奈的搖搖頭,說:“好吧,如果你覺得這裏待得舒服,你就待著吧。我們明早第一班車五點發車。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這裏是老弱病殘孕旅客的休息室,晚上我們不提供各種服務,你如果有什麽病痛請自行撥打120。”

女幹部走後關上門。我聽見她招呼兩個保安,吩咐說:“這裏就交給你們了,你們晚上值班照應一下這裏,免得鬧出什麽亂子來。半夜記得給換一次熱水,明天一早得送他上車才能交班啊!”

“是!”

“警醒點,有問題第一時間通知警務室和撥打110、120,看他的樣子傷得不輕,多半是和醫院鬧毛了,這會子肯定一肚子的火,你們可別招惹他,免得把

自己給套進去。”

“好的,你放心吧!”

“我走了,你們費心點啊。”

門外安靜了起來。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裏,還不錯,這裏比野外條件好多了,甚至比我們部隊營房還要好呢。

那兩個保安也還算殷勤,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二人為我送來的開水和方便麵,半夜還來問了一次,順便把開水換了新的。職業習慣,我靠著椅子睡覺也沒有睡死,清楚記得兩個保安至少到休息室查看過四次。第二天一大早,兩個就攙扶著我上車,在他們的幫助下,我根本就沒有過安檢。

保安扶我坐下那一刻,我忍不住問:“兩位是不是當過兵啊?”

其中一個保安笑嗬嗬地說:“你怎麽看出來的?”

看出來,我是聞出來,當兵的人身上有一股味道,一旦沾上,洗都洗不掉。

但是他們未必能聞出我身上的味道,因為我身上有弄著血腥味和碘酒味。為了減少麻煩,更為他們減少麻煩,我隻能說:“猜的!看你們這麽熱心腸,隨便猜猜的。”

“你猜得真準!不過,你別和醫生慪氣,和醫生慪氣最後吃虧的是病人,不管是縣城還是省城,就是到了京城也一樣。”

這些話說得我心裏暖一陣寒一陣。突然想起當兵的人不容易,退伍當保安的兵就更不容易,別人使來喚去,收入又不高,位分又低,心裏落差大得很。於是,我拿出一些錢,對他們說:“昨晚的飯錢還沒有給你們,這個你們拿著,謝謝你們了!”

兩個兵不約而同的拒絕了我,說:“別,我們處境不好,但比起你來還算過得去,你留著看病吧。我們走了,一路小心,小心車子顛簸碰到你的腿,還有你的頭,再次傷害可就不好了。”

說完,二人轉身就下車了。我從窗戶上看到兩個人在和售票員交待什麽,想必他們也會委托售票員在路上予以照顧吧。

此情此景,讓我有一種別樣的感動。這種場麵那麽的似曾相似,那麽的熟悉,那麽親切,又那麽的遙遠。

想到這裏,我覺得眼眶發脹,鼻子發酸,我真想丟開拐杖,解下繃帶,衝過去對兩個老兵說聲對不起。

我終沒有感情用事,我靠著車窗告別這個城市,告別在這裏遇上的好人。那一刻,我隻能在心裏祝福,祝福這些好人有好報。

(本章完)